第6章 落幕
    杨廷和心头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袁宗皋的意思。

    这套礼,是为“嗣皇子”设的,不是为“嗣皇帝”设的。

    若是皇子入继,自然该走东安门,居文华殿,以示“先臣后君”;可若是以皇帝身份入京,那这套礼根本就用不上!

    袁宗皋这是在用“礼”本身来驳“礼”。你既然讲礼,那就该按礼来:什么身份,行什么礼。殿下是皇帝,就该行皇帝礼;皇帝礼,哪有从东安门进的道理?

    意外的盯着面前的袁宗皋,杨廷和没有想到兴王府内居然有见识如此之高的人,按照正常情况,这种人不应该早就入朝为官了,怎么甘愿屈居在王府属官。最重要的是,他一个王府属官哪里来的胆子质问我们这群大臣?

    朱厚熜早已经瞪大双眼,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袁宗皋,在他记忆中从未见过袁宗皋如此霸气的怼过别人。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他认袁宗皋为老师的原因吧,见到他的弟子被别人为难,身为老师自然会出手。这一点他在导师面前也感受到,虽然导师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将他骂道无地自容,可别人说他的时候,老师都会火力全开,护住他,这应该就是护犊子吧!

    朱厚熜嘴角的微笑被杨廷和察觉到,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袁宗皋这般行事是得到朱厚熜的默许,此子当真恐怖,如此年龄就能让人忠心不二,甚至放弃他的前途只为在王府当一个属官,对朱厚熜的看法再次提升了一个大层次。他觉得,这位新君的帝王之术将会超过所有先帝。

    毛澄此刻再也忍不了,一个区区王府属官竟敢当众质问朝中大臣,尤其是关于“礼”的话题。身为礼部尚书,要是再不说话,他也没有脸再待在这个位置上。

    “殿下虽以皇帝身份入京,但继的是孝宗之统,自当以孝宗为父。既是子,就当行子礼。东安门入,文华殿居,正是子礼!”

    似乎是早已经预料到有人会反对他,袁宗皋不慌不忙,轻松开口道:“毛尚书,下官斗胆再问一句,殿下继的是孝宗之统,还是继的是大明的皇位?”

    “孝宗之统,是父子之统;大明皇位,是天下之统。殿下继的是天下,不是继的儿子。若殿下今日是来给孝宗当儿子的,那自然该走东安门;可殿下今日是来给大明当皇帝的,那该走的...不该是大明门吗?”

    “更何况,孝宗若在天有灵,看到新君为了继他的统,而耽误了治理天下、安抚百姓的大事,他会高兴吗?”

    全场死寂,竟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礼部尚书毛澄嘴巴张了半天,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袁宗皋这些话完全是利用他们说的礼来反对。

    “你既然用礼来反对殿下的想法,那么我就用礼来反对你的说法。你要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那么你说的‘礼不可废’又该如何解释?”

    这是典型的用对方的观点来反对对方,你要是觉得我说的有问题,那么你就是自己反对自己,若是我说的没有问题,那便按照我的说法来。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亏。

    见无人再站出来反对后,袁宗皋向朱厚熜行了一礼后便退至其身后。

    朱厚熜只是不了解规则,不是傻。他在听完袁宗皋说的话后,也明白面前众臣制定的流程里藏着坑。

    “他只要按他们说的,他的爹就不是爹了。”

    说实话,他现在很生气。他原本还将这群大臣当成好朋友,想着好好相处以后好一同工作,可他们这群人净想着坑他。

    冷冷地扫过众位大臣,朱厚熜的语气冰冷异常,“既然和众位大臣谈不拢,那我也不愿意过多争辩。这个皇帝你们另选贤能,我还是回去当我的兴王!”

    说完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马车,没有丝毫留恋。他本来就担心他一个理科生治理不好一个国家,现在刚好有一个理由让他推辞,反正记忆中当王爷似乎不要处理什么事情,天天摆烂就行。

    朱厚熜说走可是真走,没有丝毫作秀的地方,更不是打算以退为进让众臣妥协。

    站在马车旁,朱厚熜拍了拍傻了得黄锦,对着他说道:“走,我们回去!”

    黄锦一愣,可瞬间便满脸欣喜,高兴地问道:“主子,是真的吗?您真不要当皇帝了吗?我们可以回安陆吗?”

    黄锦本来就担心主子因为当皇帝后会和他疏远,他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舍不得这段感情,但是为了主子他可以忍耐。现在主子居然主动不当皇帝了,他们的感情就不会因为当皇帝变淡,这可真是让人高兴的事情,他觉得今天都能多吃两碗饭。

    坐上马车,朱厚熜直接对着马夫下令,让他原路返回。马夫看了看面前的众人,又看了看他的主子朱厚熜,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操控着马车离开。

    似乎是因为高兴,黄锦坐在马车上还哼起了小曲。

    见殿下离开,袁宗皋以为是以退为进,好让众臣妥协,可见马车越走越远,很快就看不到影子时,他才觉得殿下居然真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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