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百丈之外，魔尊昊离踩着一团翻滚的黑雾，魔气从他身上涌出来，把半边天空染得墨汁似的。
“云祈，你挡不住我。”昊离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像是从海底深处传上来的，“神界那帮老东西坐在云端太久了，该换换位置了。”
云祈没回答，他手里的长枪横在身前，枪尖上还挂着几缕黑色的魔气，滋滋地冒着烟，刚才那一下对撞，他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面上没露出来。
黑雾突然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上拍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把下方的海水都压出一个凹坑，云祈枪尖一抖，白光从枪身上炸开，迎上那只黑手。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海面轰然下陷，方圆几里的海水被挤向四周，露出下面湿漉漉的礁石和泥沙。
云祈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一块突出的礁石，碎石哗啦啦掉进海里，他刚稳住身形，昊离已经从黑雾中冲出，手上多了一把漆黑的长刀，刀锋上缠绕着暗紫色的雷电，劈头就砍。
云祈横枪格挡，长刀砍在枪杆上，火星四溅，他脚下的礁石承受不住力道，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云祈沉腰，硬接住这一击，嘴角的血压不住，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新的战神也不怎么样嘛。”昊离狞笑，刀身一转，黑紫色的雷电顺着枪杆窜向云祈的手臂。
云祈眉头一皱，左掌拍在枪尾，白光从枪头爆发，把那股魔雷硬生生顶了回去。
昊离向后翻了个跟头，落在百步外的一块浮冰上，黑雾又从他身上涌出来，把浮冰包裹得严严实实。
云祈抹掉嘴角的血，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刚才那下魔雷还是伤到了经脉，整条手臂都在发麻，指头有些不听使唤。
他把长枪换到左手，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断掉的肋骨蹭得他眼前一黑。
昊离站在浮冰上，双手结印，脚下的黑雾越来越浓，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海水被吸进去，又在另一边喷出来，变成漆黑的浊流，里面翻涌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和哀嚎。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魔。”昊离的声音从漩涡中心传出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云祈握紧枪杆，左手食指在枪身上划了一道，白光从划痕里渗出来，顺着枪纹蔓延到枪尖。
他把枪举过头顶，枪尖指向天空，乌云密布的天顶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照在云祈身上，银甲上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魂归！”云祈低声说了两个字。
金光汇聚在枪尖，越来越亮，亮到昊离不得不眯起眼睛，下一秒，云祈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贴着海面冲向那片黑雾漩涡，速度太快，海水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水花溅起又落下，跟不上他的影子。
昊离在漩涡中心结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法印，法印上缠绕着雷光，迎向云祈的白光。
两股力量在海面上方相撞，没有声音，方圆几十里的海面先是静止了一瞬，接着像被一只大手从上往下摁，整个塌了下去。
鱼虾在那一瞬间被压成肉泥，海水变成浑浊的红色。
云祈咬紧牙关，左臂的肌肉绷到极限，枪尖一寸一寸地穿过那道黑色法印。
昊离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没想到云祈伤成这样还能爆发出这种力量。
法印中间开始出现裂痕，黑色的雷光从缝隙里往外溢，逐渐暗淡下去。
“破！”云祈暴喝一声，长枪刺穿法印，枪尖带着残余的金光扎进昊离的胸口。
黑雾散去，昊离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膛上的枪尖，那上面还冒着金光，正在灼烧他体内的魔气。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喷出来的全是黑烟。
云祈单膝跪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大口喘气，他的左臂在发抖，枪杆几乎握不住。
对面的昊离正在碎裂，就像一块被烧透的木炭，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漆黑的内里。
“你……很不错。”昊离忽然笑了。
他脸上的笑容很奇怪，不像是将死之人该有的表情。
云祈抬起头，昊离的身体碎到一半停了下来，那层正在剥落的表皮下面，漆黑的躯壳内部空荡荡的，像一件被脱下来的外衣。
“若天界那群老东西有你一半强，那该多好？”那个声音从碎壳里传出来，带着嘲讽的笑意。
碎壳彻底散开，化作一缕黑烟，飘散在风里，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还在海面上回荡：
“云祈，我在九重天等你。”
云祈的瞳孔猛地缩紧，他撑着枪站起来，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礁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