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坐在御书房的龙案后面,低头批着折子,连眼皮都没抬。
虞倾城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掌事姑姑跪在下面,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裳浸透了。
她偷眼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皇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倾城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开口:“说吧。”
掌事姑姑浑身一震,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奴婢……奴婢认罪。”
谢临渊的笔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掌事姑姑不敢看他,把头埋得更低:“毒……是奴婢下的。奴婢恨皇后娘娘。奴婢的女儿从前在宫里当差,不过是打碎了一个碗,皇后娘娘就让人打了她二十板子,打得她半个月下不了床。奴婢一直怀恨在心,所以趁寿宴的机会,在膳食里下了毒,想要栽赃皇后娘娘……”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谢临渊听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扫过掌事姑姑的脸。
“就这些?”
“就……就这些。”
谢临渊没再问。
他转头看了虞倾城一眼。
虞倾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个终于把差事交了的管事嬷嬷。
不兴奋,不委屈,甚至看不出如释重负。
谢临渊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掌事姑姑是替罪羊。
一个御膳房的掌事姑姑,恨皇后恨到要在太后寿宴上下毒。
听着像那么回事,但仔细一想全是漏洞。
她哪来的毒药?她怎么知道那两道菜会送到两位面前?
她一个御膳房的管事,哪来的胆子在太后寿宴上动手?
但这些漏洞,他不想深究。
皇后能在三天之内找到一个人来顶罪,本身就是本事。
至于这个人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情有了一个交代,太后的面子保住了,皇后的清白也保住了。
至于背后真正下毒的人,他心里有数,皇后心里也有数。
“来人。”谢临渊开口,声音不大,“掌事姑姑在太后寿宴上下毒,罪无可赦,杖毙。”
掌事姑姑浑身瘫软,被侍卫拖了下去。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谢临渊看着虞倾城,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又开口:“寿宴的事,到此为止。你辛苦了。”
虞倾城行了个礼,语气淡淡的:“皇上英明。”
谢临渊皱了皱眉。
他等着她抱怨两句太后的刁难,比如表表功说说自己这几天怎么查的案,再不济也该给个笑脸。
毕竟他刚替她收了场。
换做从前,虞倾城早就凑上来撒娇邀功了。
可现在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棵种在御书房里的树,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你……”谢临渊刚开口,又顿住了。
虞倾城看着他,等了两秒,见他不说了,便又行了个礼:“皇上若没别的事,臣妾先告退了。”
她转身就走。
谢临渊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忽然开口:“站住。”
虞倾城停下来,转过身:“皇上还有事?”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烛火映在她脸上,五官是熟悉的五官,眉眼是熟悉的眉眼,但神情不对。
从前的虞倾城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带着点什么。
可现在这个虞倾城看他,眼睛里干干净净,什么情绪都没有。
像看一个陌生人。
谢临渊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你到底是谁?”
虞倾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皇上何出此言?”
“朕觉得你不是她。”谢临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从前的虞倾城,不会操办寿宴,不会出去卖东西换银子,不会布一真一假两株珊瑚的局,也不会在三天之内找到一个替罪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一个人再怎么变,也不会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变得面目全非。”
虞倾城听完,没有慌张,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谢临渊,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谢临渊被她这副态度弄得有些烦躁。
他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真正的皇后去了哪里?”
虞倾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