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二捋著鬍鬚:“杜仓督这斗量的很准,丝毫不差。”
“把粮食帮忙搬进仓吧。”他对家里长工道。
杜仓督却笑著拦住他,
“不急,我来任这御宿镇仓督,虽只是不入流的杂任,但也有幸见到了李司徒和杜僕射,
李司徒说了,御宿镇义仓收粮,不许踢斛淋尖,更不许用大斗进小斗出,
这收粮时,雀鼠耗统一为每石加两升,不得多加。”
“罗二叔你家在本镇共有良田八百亩,那便须纳义仓粮十六石粟,加征三斗二的雀鼠耗,总计十六石三斗二升粟,折麦则是九石七斗九升二。
就按这个数字徵收、入仓,多的一分一厘都不能收啊。”
“你们几个,量出九石七斗九升二麦子,多余的帮罗二郎装好,一会再带回家去。”
罗二有点意外,“这粮都运来了,哪里还有再运回家去的道理,我这也都是按以往惯例,一石加二斗的耗羡,每石约三升的斛面···”
杜仓督上前,拉著罗二的手,“老哥唉,咱这可是陛下特赐钦设的御宿镇,这义仓也是头一个设在县以下的,
这可是皇帝和宰相们都盯著的,岂能乱来。”
將差不多九石八斗的麦送入义仓中,成为御宿镇义仓储备的第一批粮食。
登记签名按手印,给予一张纳义仓粮的凭证。
这一幕,
看的一眾人都很意外,
乡绅豪强们意外,
升斗小民们更意外。
啥时候,这征粮时不想著法多收,还会把送去的粮给推出来的。
有人似乎突然回过神来,激动的大声问,“杜仓督,这一石粮只加二升雀鼠耗吗?”
雀鼠耗,名义上是补偿仓储损耗,可实际上这也是地方官吏们的一个灰色收入,
甚至到底加征多少,也往往是各地说了算的,
隋乱年间,这雀鼠耗甚至一石加二三斗,甚至有加四斗的。
而如今,居然统一了这个雀鼠耗,一石只加二升,还规定了这个耗羡加征,得入公帐,成为地方官府的公费。
將取代公廨钱放贷收息,用於公廨支出。
原来一石加二三斗,甚至四斗,现在一石只加二升,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过去课户,一丁一年要纳地租两石,可纳粮要送到州县,结果两石粟,要加五六升的斛面,还得加上五六斗的耗羡,实际负担增加了三成左右。
罗二也是清楚这些,所以今天都是提前多准备了的。
结果,居然不踢斛淋尖,还只每石加二升的耗羡。
还剩下了两石五斗的麦子。
罗二觉得这是因自己女婿是司徒,昨天皇帝还在他家喝过酒的缘故,坚持要把这剩下的两石斗麦子也送进仓。
“罗二哥哎,真不能坏了规章制度。你这两石半麦子,可以捐入社仓嘛,
咱这不是还有社仓嘛,完全民间村社自己所设,自愿捐献,自己管理,救助本社村民优先。”
在杜仓督的一番劝说下,
罗二最后决定,把这剩下的两石斗麦子也不拉回家,捐进御宿社仓,这是乡民们自己管理,不强制缴纳。
“想不到啊,
这义仓粮亩纳二升粟,还真就是二升,百亩地两石粟,再加四升鼠耗而已,一点斛面都不收。”
眾人都是议论纷纷,这样的好事,还真没遇到过。
除了社里的义仓,会里的会仓收粮,不管那些,官仓纳粮哪见过这样的。
习惯了以往的那套,现在还突然有点不適应呢。
各家的牛车拉著粮过来,陆续完粮,
几乎家家都是按老规矩多准备了粮,然后都没有多收。
有罗二带了头,其余乡绅们倒也没谁好意思,把剩下的那几石几斗的粮再拉回去,也都捐入社仓。
郭二郎也趁机对围观的乡民们道:“诸位父老乡亲,朝廷新政,惠及百姓。
这义仓粮亩纳二升,一石只加二升的鼠耗,没有踢斛淋尖收斛面,这马上也秋收了,大家赶在入冬前,儘快把这义仓粮缴纳了。
就咱本乡缴纳,也无须送到长安,方便著咧。
接下来,镇里要开始组织大索貌阅,严查诈老诈小,隱匿人口,没有户籍的要抓紧来登记为客户,
客户无须纳租调,有了户籍以后,也是朝廷编户良民,再不用提心弔胆过日子了。”
“这个冬季还要清量田地,镇里所有田地都要重新丈量,然后確权换契,大家相互转告,如实申报,配合丈量,完成登记確权换契,谁要是隱匿田地,到时可是要没收充公的。”
···
普济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