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不知何时下的大雪,雪落三寸,遮掩住了昨夜罪迹。石子濯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糜仪连忙解释道:“殿下,雪刚停不久,还未来得及扫。”
石子濯淡淡“嗯”了一声:“栾元魁在正堂。”
“是。”糜仪道,“栾大人一早便来,看着面色不善。殿下,要不要往宫里递个牌子?”
石子濯斜睨他一眼:“你的主意倒不少。”
糜仪惊觉石子濯话中的讽刺之意,惶然低头:“属下不敢。”
石子濯拂袖往正堂去,景俟跟在他身后,目不斜视。
正堂中的人骨骼粗大,络腮胡爬满下巴,石子濯并不认识,想来就是那位锦衣卫副指挥使栾元魁。
栾元魁起身向石子濯行礼,眼神却暗暗打量着景俟:“卑职栾元魁见过王爷。”
“免礼,”石子濯坐到主位,“栾副指挥使何故登门?”
景俟走到石子濯身后站定,眼观鼻鼻观心。
栾元魁粗声粗气地说道:“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石子濯皱眉:“尚可,怎么?”
“殿下难道不闻,锦衣卫千户杜介昨日就死在殿下府中么?”栾元魁大声说道。
石子濯淡淡道:“此事今早已听糜仪报知,本王也惊骇不已,但锦衣卫千户都能神不知鬼不觉而亡,本王纵然是夙夜难眠,又有何用?”
栾元魁道:“此人既然杀杜介不杀殿下,想必正是冲着锦衣卫而来,殿下或可无忧。不瞒殿下,卑职正是为了彻查杜介一案而来,还望殿下允我搜查府中各处,如有冒犯之处,还望殿□□谅。”
石子濯说道:“好话歹话都叫你说尽,本王还有什么好说?”
栾元魁似乎听不出石子濯言下之意,耿直道:“多谢殿下!”
石子濯盯着他看了几眼,缓缓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本王怎么听说,昨夜锦衣卫看见凶手了?”
“不错,”栾元魁说道,“凶手身量高大,步履矫健,就和——就和殿下身后这位差不多。”
石子濯面色一冷:“你这是怀疑本王的侍卫是凶手?这侍卫同本王身量相仿,难不成你还怀疑本王不成?”
栾元魁不卑不亢:“不敢。卑职只是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好啊,”石子濯冷笑,“那你上禀皇兄,将我抓去诏狱。”
“卑职并无怀疑王爷之意,”栾元魁道,“只是王爷的侍卫,需要接受我等盘问。”
石子濯不依不饶:“打狗还要看主人,栾元魁,你是要下本王的面子?”
栾元魁霍然起身:“恕卑职无礼,这人锦衣卫审定了!”
石子濯冷哼道:“栾副指挥使未免太心急了,这副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侍卫当真犯了事。说了半日,还不知栾副指挥使奉谁的命搜查王府?可有公函?”
栾元魁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来:“自然有的。杜介之死惊动了圣上,昨夜连夜召霍大人进宫,今早便下了搜查文书,王爷请看。”
石子濯接过来,扫了两眼:“这上头只说搜查王府,可没说要动我的人。”
栾元魁猝然去抓景俟:“得罪了!”
景俟不慌不忙,抬起手臂一挡,“噔噔”倒退两步,捂住了胸口。
“栾副指挥使这是什么意思!”石子濯不悦道,“当本王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
栾元魁站定,盯着景俟:“殿下的侍卫受伤了?”
石子濯冷笑不止:“昨夜便有一个锦衣卫来打搅,本王的侍卫已然说得清楚,这是本王癖好,轮得着尔等来管?”
栾元魁神色一凛:“昨夜有锦衣卫打搅殿下?他都说了什么?”
“副指挥使竟然不知此事?”石子濯讥讽道,“看来,锦衣卫也并非铁桶一块啊。”
栾元魁能屈能伸,干脆利落往下一跪:“请殿下指点,究竟是哪一位擅自搅扰殿下?”
“把人都叫到院中,本王的侍卫昨夜见过,叫他指认。”石子濯说道。
栾元魁看了一眼景俟,似乎还有些不信任,但仍旧领命去了:“是。”
景俟看着栾元魁走远,微微弯下腰来:“昨天你把锦衣卫引去了何处?怎么来的是栾元魁?”
“你不已经猜到了么?”石子濯说道,“自然是另一位副指挥使的府邸。”
景俟笑道:“你要锦衣卫内部先乱起来。”
“不错,”石子濯说,“锦衣卫本就暗波翻涌,我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景俟俯视着他的侧脸,手不规矩地摸到石子濯腹部:“你真是满肚子坏水。”
在石子濯拉开他的手之前,又摸向用小刀杀死杜介的右手:“草菅人命。”
再摸摸石子濯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