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出一口气，扫了一圈甲板。
情况比下水之前糟。
面板右下角的数字已经跳到27了。
艾丽丝撑出来的圣光光幕肉眼可见地在发颤，中间有好几处薄得快透了。
她整个人靠在固定桩上，两只手平举，手背上的筋一条一条绷着，嘴唇没有血色。
索菲亚在重新编藤蔓，断掉的两根主干废了，她从根部催生新的枝条，但速度慢，新生的末梢还是嫩绿色的，远没到能承重的程度。
水面下那个东西已经半浮上来了。
背部拱在水面上方，腹部还沉着，两个幽绿色的眼窝对着甲板方向，慢慢转。
精神侵蚀的压力在涨，甲板上又有两个人蹲了下去。
李辉往前走，海水从裤腿里挤出来，脚步声啪嗒啪嗒的。
施南音站在右舷，没动过位置。
她的脸白得厉害，比刚才更白了一层，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碎发贴在鬓角。
左手死死攥着固定绳索，右手握着驯兽契约，指节发青。
李辉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身后是翻滚的海面，那两团幽光正对着他的后背。
边澄在左侧死撑，钢拳套上的光纹快速闪烁；艾丽丝的圣光几乎到了极限；索菲亚重新催出三条藤蔓，绕住了怪物左侧的触手。
所有人都在给他们争时间。
“南音。”
“别废话。”
施南音松开绳索，踮起脚。
她左手抓住他衣领，湿透的布料在她指尖攥出褶皱，用力往下拽了一下。
李辉被她拉低了半个头。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海风的咸味和一点铁锈气，后者大概是她咬破了嘴唇内侧的血腥。
“异域游魂”的效果从他身上往外传，像水渗进干裂的地面，沿着接触点往施南音那边蔓延。
她身上那层精神侵蚀的嗡鸣被一层层剥掉，像洋葱一样，从外到内。
施南音瞳孔重新聚焦，清亮，锐利。
舔了一下嘴唇，把残留的血腥味咽下去，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怪物的方向冲。
“掩护！”
金属刮过甲壳的尖锐声响在水面上炸开，那个东西的头往左偏了一截，两团幽光转向他的位置。
就这一个空档。
施南音从右侧突进。
她跑得快，甲板上的水被踩得往两边飞溅，低马尾在背后甩成一条线。
怪物察觉到了右侧的接近，头往回转，幽绿色的光扫过来——
边澄从正面补了一拳，钢拳套正中它的下颌，打得它的头往上弹了一截。
施南音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金色光芒从掌心炸开，驯兽契约的纹路在她手背上蔓延，顺着手指尖端往前探。
贴上甲壳的一瞬，整个甲板都震了。
【灵魂锁链·驯兽契约激活！】
系统提示音全船响起。
不是面板上弹出来的那种安静的文字提示，是声音，带着共鸣，从船头响到船尾，连底舱都在嗡嗡作响。
后勤组待的内舱里，有人扒着舷窗往外看，指甲扣在窗框上，指尖发白。
甲板上的人全听见了。
然后，怪物暴起。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挣扎，是疯了一样地挣扎。
整个身体从水里拔起来，浪花往四面八方炸开，三米高的水柱拍上甲板，前排的人全被掀翻。
一个女孩滑出去七八米远，被边澄一把捞住后领拽了回来。
索菲亚刚催生的三条新藤蔓在一秒之内全断了，断口比第一次更整齐，反震力直接把她弹出去，后背撞在固定桩上，闷哼了一声。
“索菲亚！”
“没事——”她咬着牙坐起来，手撑着甲板，从根部重新催，藤蔓的生长速度比刚才又慢了一截。
艾丽丝的圣光光幕终于撑不住了。
白色光从中间塌下去，像一面玻璃从正中心开始碎，裂纹往四面八方跑。她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甲板上，双手撑地，大口喘。
“我……再给我几秒……”
施南音的手贴在甲壳上，金色光从接触点往外铺，一圈一圈的，慢得很。
怪物每挣扎一次，那些金色光网就震碎一截，然后重新生长，覆盖，再震碎，再覆盖。
她被甩出去了一次。
整个人腾空，往甲板上砸下来，后背着地，“嘭”的一声。
李辉冲过去的时候她已经翻起来了，嘴角有血，但手里的金色光还在，她蹬了一下甲板，弹起来，重新贴上去。
金色光网往怪物的颈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