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队长。
可地堡里没有人觉得意外。
因为这次晋升本来就不是照着编制来的,是照着宣传价值,照着地堡里还剩多少招牌来的。
那名后来活到战后的秘书说,她当时甚至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那不是提拔,更像在把一个人往前线再推一步。把一枚旧钉子从盒子里挑出来,磨一下,换个标签,再钉进新的地方。”
鲍尔接过肩章的时候,没有太大反应。
没人记得他脸上有喜色。
也没人记得他有谢恩以外的多余动作。
很规矩。
规矩得近乎冰冷。
接下来,才是整场会面真正改变后面局势的那几句话。
又提到了奥得河一线,提到了通往柏林的最后防御地带,最后落到了“诺尔兰德”。
地堡里熟悉番号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第十一“诺尔兰德”装甲掷弹兵师,不是一支齐整的德军老牌部队,而是一支混着北欧志愿者、残部、散兵、临时补员和各种能动起来的人拼成的战斗师。往那种地方派人,从来不是去接管一支精锐,而是去接一团快散架的火。
像终于抓住了一件可执行的事情。
“你去那里。诺尔兰德需要一个德国军官,一个有实战经验、能撑住局面的人。明歇贝格附近会给你一支新的装甲连,装备不整齐,人也混杂,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把他们带到前面去,守住柏林东边的入口。”
另一人补充说,他还听到了“施劳弗高地”这个名字。
也就是后来的泽洛高地。
那是地图上的屏障,也是现实里的绞肉机。
地堡里那几个人都知道,去那儿不是去翻盘,是去拖。
拖一天,拖半天,拖几个小时,都算数。
鲍尔也一定知道。
所以后来很多采访者都问过同一个问题:他那时候有没有迟疑?有没有反驳?有没有看出那是一张单程票?
回答几乎一致。
没有。
他连眉头都没怎么动。
只有一个当年站得最近的副官说,他记得鲍尔在听到“诺尔兰德”时,眼神往地图上停了两秒。就两秒。然后就收回去了。
那大概已经是他全部的犹豫。
他最后给出的答复,也被几个人记了下来。
版本略有差别,核心只有一个。
“遵命。”
“我会守在那里。”
“直到最后一个人。”
这话在房间里很有用。
至少当时很有用。
他像是终于从一堆败报和崩塌的现实里抓住了一块还算像样的木板。他甚至转身对旁边的人说了句,柏林还会有人为它而战。
话是真的。
只是说这句话的人,和真正去打的人,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后来采访者试图追问一个问题:地堡里那些旁观者,当时到底怎么看这场会面?
答案并不统一。
有人说,那是在为柏林寻找最后一面旗。
有人说,那不过是把一个还有名声的人送去最需要名声的地方。
还有人说得更直白。
“地堡里那时已经没多少真正能让人信服的东西了。军队在败,地图在缩,命令一层层失效,剩下的只有几个名字,几枚勋章,和一些还愿意站着听话的人。鲍尔就是其中一个名字。不是因为他还能改变战局,而是因为大家需要相信,像他这样的人还肯往东去。”
会面结束以后,鲍尔很快就被带了出来。
出来时,地堡走廊里有人朝他看,也有人故意别开眼。那副新肩章已经换上了,领口的勋章还是原来那枚,黑色制服没乱,脸色却比进去前更沉一点。
一个警卫说,他当时差点想敬礼,手都抬了半寸,最后还是停住了。
不是因为不敬。
是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敬的不是一个升了军衔的军官,而是一个刚刚拿到死令的人。
地堡外的废墟上,风还是那么硬。
柏林照样在烧。
那辆送他来的黑色欧宝还停在原地,车身上落着薄灰。
施特勒少校已经在车边等着,看到人出来,只侧了侧身,没多问。两人之间没有庆祝,也没有恭喜。车门一关,汽车重新启动,沿着碎砖和弹坑之间那条歪歪扭扭的路,朝东开去。
后来接受采访的那名外庭警卫说,他一直看着那辆车消失。
“车是往东开的。那天所有能跑的人都在往西,他往东。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人多半不会回来了。”
他没有回头。
也没对任何人挥手。
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