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道裂纹从发丝般纤细蔓延成蛛网状,看着纯白的天穹像蛋壳一样一片片剥落。
崩坏的意志在她周围疯狂蠕动,试图收紧,试图将她拖回更深处。
但那些透明的触手每次靠近裂纹的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每一次震动都让整个空间摇晃,裂纹的缝隙里透进来光芒
最后一声撞击。
天穹碎了。
一艘战舰从裂缝中直直冲入,舰首劈开纯白色的虚空,舰身上每一块金属板都在震颤嗡鸣。
它太大了,大到爱莉希雅仰起头也看不见舰尾,只能看见舰尖那些复杂到不可理喻的管线与推进器阵列。
休伯利安。
舱门打开。
一个人从战舰上跳下来,落在纯白的地面上,军靴与虚空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
爱莉希雅的眼神呆住了。
张子晨穿着那件她亲手挑选的纯白海军指挥官制服。
黑色碎发被带有舰徽的军帽压住,帽檐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他双红色的眼睛——在这处纯白色的空间里显得无比闪亮,像两块被阳光穿透的红宝石。
他向爱莉希雅走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爱莉希雅的嘴唇动了动:“晨……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茧的内部,你怎么可能——”
“你那个问题,我现在来告诉你。”
爱莉希雅愣住了。什么——
“你今天……”
张子晨的嘴角弯起来。那个笑容在爱莉希雅眼里像太阳——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太阳。
在这片没有温度没有颜色的纯白空间里,他的笑容是唯一暖的东西。
“很好看。”
爱莉希雅的眼泪掉下来了,和幻想世界里夕阳下那一滴一模一样。
但这次她来不及擦,因为张子晨已经伸出手,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一只手托住她的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公主抱起。
“等等——晨!等一下!你听我说——”
她开始挣扎。
双手推着他的胸口,双腿踢蹬,粉色的长发在空中甩来甩去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离开你、离开大家!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走进那个宴会大厅吗?你知道我——”
张子晨低头吻住了她。
爱莉希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年。
那些在黄金庭院的日子,在逐火之蛾的日夜,在无数个深夜和清晨里——每一次他吻她之后,都会把她抱进房间。
每一次。
没有例外。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
推着他胸口的手松开了,改为攀上他的后颈。
踢蹬的双腿安静下来,膝盖微微收拢。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又轻又浅。
那是条件反射刻进灵魂里的条件反射。
张子晨抱着她踏上了休伯利安的舷梯。
脚下的触感从虚空变成了金属。爱莉希雅猛地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正被张子晨抱在怀里,而身后是正在缓缓关闭的舱门。
纯白色的空间在门缝里越缩越小,崩坏的意志在那一侧疯狂翻涌,却无法越过那道门槛。
她看着张子晨的脸。
近在咫尺。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要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我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你这样……你这样我真的会离不开你的……”
张子晨低头看着她。红瞳里倒映着她的脸,泪痕狼藉,粉发散乱。
“既然上了我的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耍赖味道,嘴角往一边翘起来:“那走不走可就由不得你了。”
爱莉希雅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落在他的制服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嗯。”
休伯利安的引擎开始轰鸣。
舰首调转,对准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空间裂缝。
崩坏的意志从裂缝的另一侧涌来,化作无数透明的触手,试图缠住舰身,试图将他们拖回去。
引擎喷吐烈焰。休伯利安冲向裂缝。
就在这时,那道一直护在爱莉希雅身边的蓝光突然亮了起来。
它在舰桥内闪动了两次,然后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流,钻进了爱莉希雅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