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扣。
掌心的纹路重叠在一起,像两棵老树的根。
“晨。”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柔。
“嗯。”
“今天的孩子好吵。北辰又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亚当又把奥丁的模型弄坏了。”
她顿了顿:“晚饭的鱼有点咸。”
张子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爱莉希雅抬起头,转过来看他。
夕阳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皱纹从眼角蔓延开,像湖水泛起的涟漪
但那双粉色的眼眸依然是当年的模样——清澈,明亮,里面装着一整个黄金庭院的春夏秋冬。
“今天的我好看吗?”她问。
张子晨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最后落在她嘴角那道浅浅的笑纹上。
“好看。”
他说:“和五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爱莉希雅笑了。
她重新靠回他肩上,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脸颊贴着那件洗到柔软的棉布衬衫。
桂花的香气从头顶飘下来。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树梢上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夕阳继续下沉。
天空的颜色开始剥落。
像一幅画被水浸湿,颜料一片一片地溶解。
橙色从云层上流走,紫色褪成灰白,金色的边缘碎裂成细小的光点。
爱莉希雅没有抬头。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沿着皱纹的沟壑流淌,没入张子晨的衣袖。
“这一切要是真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该多好。”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
张子晨正在消失。
他的轮廓像被橡皮擦一寸一寸抹去,从发梢开始,到眉眼,到下颌,到肩膀。
桂花的香气散了。
藤椅不见了,脚下的草地变成纯白色的虚空。
最后消失的是他嘴角那抹笑,和五十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温柔。
夕阳如镜子般碎裂。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每一片里都映着一个画面
碎片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纯白色的虚空吞没。
爱莉希雅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只有无穷无尽的纯白,和一股正在疯狂蠕动的意志——崩坏的意志
像无数条透明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渗入她的每一寸灵魂。
同化她,消解她,让她成为“循环”的一部分。
她将脸埋进膝盖里。粉色的长发散落在纯白的地面上,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
好想再见他……真的好想再见他……
咚咚咚。
爱莉希雅猛地抬起头。
咚咚咚。
不是幻觉。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从纯白空间的外面。
咚咚咚。
轰——!
一道裂纹出现在纯白的天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