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铺天盖地的、像有人用盆往下泼一样的暴雨。
雨滴砸在海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无数根针同时落在一面巨大的鼓上。
林淼的视线瞬间被雨幕吞没，前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色的雨线和黑色的海浪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一个浪头打过来。
舢板猛地向右侧倾斜，林淼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双手死死抓住船舷，指甲嵌进了发黑的木头里。
海水涌上甲板，冰冷刺骨，一瞬间就把她从头到脚浇透了。
白发贴在脸上，模糊了仅剩的一点视线。
林淼用一只手把头发拨开，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船舷，蜷缩在船底。
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响着，但声音已经被风雨压得几乎听不见了。
又一个浪头。
这次更大。
舢板像一片落叶一样被浪头掀起，在浪尖上悬了一瞬，然后重重地摔进浪谷。
林淼的脊柱撞在船底的横木上，一阵剧痛从后腰蔓延到全身，她几乎喊出声来。
但嘴刚张开，一口咸涩的海水就灌了进去，呛得她剧烈咳嗽。
【系统紧急警告：船体结构完整度下降至42%！】
【剩余寿命：3分钟51秒！】
三分钟。
林淼趴在进水的船底，雨水和海水混在一起，在船舱里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洼，每一次颠簸都会涌到她脸上。
她抬起头，透过雨幕看向前方。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暗。
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系统。”林淼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我还能走多远？”
【系统提示：当前位置距离最近的有人岛屿：19海里。以当前船速和海况，到达概率：0%。】
零。
林淼趴在船底，雨水从发梢滴落，一滴一滴打在浑浊的积水里。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
是那种在所有路都走到尽头之后，终于不用再挣扎的、释然的笑。
“系统。”
【在。】
“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卖给我吗？”
【……宿主，你只剩下3分钟的寿命了。就算有，你也买不起。】
“那就算了。”
林淼靠在进水的船舷上，把头仰起来，让暴雨直接砸在脸上。
雨滴很大很重，砸得眼睛都睁不开。
但她没有闭眼。
就那么仰着头，看着被闪电撕裂的天空。
“系统。”
【嗯。】
“陪我说说话吧。”
系统沉默了几秒。
【好。】
“你说，贝蒂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系统无法查询到攻略目标以外的人物实时状态。】
“那你猜猜。”
【我猜……贝蒂大概在公寓里喝咖啡，苏晴在通宵画画，夏沐沐在偷偷黑别人的系统。】
林淼笑了一下。
“贝蒂会担心我吧。”
【会的。】
“她很别扭，嘴上说着不关心，其实比谁都紧张。”
【宿主你也很了解她嘛。】
“当然了。”林淼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想保护的人。”
一个巨浪从侧面扑过来。
舢板猛地横过来，船舷被海浪压到水面以下，大量的海水涌进船舱。
林淼被冲到船的另一侧，后脑勺撞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眼前爆出一片白光。
发动机的突突声戛然而止。
彻底熄了。
舢板在暴风雨中失去了动力，开始在浪涌间无控地旋转、颠簸。
林淼瘫在进水的船底，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
冷。
彻骨的冷。
【剩余寿命：1分钟42秒。】
“系统。”
【在。】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宿主死亡后，系统将会进行强制解绑，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一任宿主。】
“那你会记得我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是，如果可以选的话——】
【我想记得。】
林淼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更大的浪头从正面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