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以羽从书房里出来，重新坐回沙发，眼眶还微微有些泛红，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远水里的一点倒影，遥远，真实，却又很难触碰。
“十二年前，”洛以羽一边回忆一边开口道，“我跟父亲来南方某个小渔村探亲，在海边待了一个暑假。”
“有个小女孩每天都来海边捡石头，红眼睛的，不说话，就是捡石头。”
白小璐坐在单人椅上，手里端着洛以羽倒过来的热茶，没有喝，就拿着，视线落在地板上。
“我外婆家在那边。”“那个夏天，我爸把我一个人扔在外婆家，自己去城里赌钱。”
“我一个人，没有朋友，就去海边。”
洛以羽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教我唱歌。”白小璐继续说，眼神抬起来，落在洛以羽脸上，“第一次有人教我唱歌。”
“那是一首很简单的，关于海的歌。”
“那首歌叫《海女》。”洛以羽轻声说，“是我父亲写给我的，我教给了你。”
白小璐沉默了几秒。
“暑假结束那天，”白小璐说，“你走了，没有说再见。”
洛以羽抿了抿唇。
“那天我父亲突然让我收拾东西，说要赶飞机，我来不及去海边找你。”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后来我一直想着那个红眼睛的小女孩，但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怎么找。”
“十二年了。”白小璐的语气里有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我一个人在外婆家待了整个暑假，只有那个夏天有人陪我唱歌。”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似乎大家都在回忆着往事。
林淼坐在角落里，把这些信息一点点消化着。
洛以羽是白小璐童年时期唯一的玩伴。
而白小璐，是自己这一路以来影响最深的人。
现在这两个人，因为自己，重新找到了彼此。
林淼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性捋了一遍，然后感觉胃里有点沉。
这不是好事。
“你为什么来这里。”洛以羽把视线从白小璐身上移回林淼。“你是来带她走的？”
白小璐看了林淼一眼，然后看向洛以羽，沉默了几秒，点头。
“是。”
洛以羽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你带不走的。”
“我知道你想把她留在这里，”白小璐说，语气很平，“但你这样做，是在伤害她。”
“她在我这里很好。”洛以羽说。
“她在任何一个人的笼子里，都不会好。”白小璐直视着洛以羽，“包括我的。”
洛以羽微微一愣。
这句话说得有些出人意料。
林淼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白小璐一眼。
白小璐没有看林淼，眼神还落在洛以羽脸上，继续说。
“我来找她，不是为了把她关回去。”
“我只是……”白小璐停了一下，那个停顿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了一下，“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洛以羽疑惑的问，“你来了，然后呢？”
白小璐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她说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第一次，在这段对话里。
“但我需要先见到她，确认她没事。”
洛以羽看着白小璐，翠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淼坐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最后，还是洛以羽先开口。
“你留下来。”洛以羽对白小璐说，语气平静，“先在这里待几天。”
白小璐抬起头，有些意外。
“你不想让我把她带走，我理解。”洛以羽说，“但你大老远一个人坐船来这里，我让你就这么回去，说不过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洛以羽的眼神落在那间书房的方向，“十二年前的事，我欠你一句道别。”
白小璐看着洛以羽，沉默了很久。
“好。”
就这样，白小璐留下来了。
下午，林淼一个人坐在悬崖边的礁石上，把两条腿搭在石头边沿，看着下面的海。
海浪一波一波拍在礁石上，砸出白色的浪花，散了，又来，散了，又来，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林淼盯着海面看了很久，把脚往礁石边缘蹭了蹭，把那些思绪往下压。
傍晚吃饭的时候，洛以羽和白小璐之间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