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站在黑铁门前,距离龙椅十米。他没有退,也没有立刻拔剑。脑子里正在飞速进行沙盘推演。
赢天带进去的不只是四百斤的血肉。他身上残存的玉玺共鸣、对权力的极致执念、以及临死前爆发的极度不甘,全都是高维污染最喜欢的养料。这头蚀界者幼体吃了一顿丰盛的加餐,原本被张道陵封印压制了两千年的活性,正在以几何倍数恢复。
如果刚才直接用五雷正法轰击,雷霆的高温确实能摧毁外部的畸变体,但极有可能连带着把始皇帝残存在头骨里的那一丝魂魄彻底抹杀。魂魄一散,幼体失去锚定物,污染会瞬间填满整个地宫。
必须先剥离。
江离视线扫过怪物那颗戴着十二旒冕冠的头颅。冕冠的玉珠早已碎裂,铜丝骨架下方,隐藏着数十只散发着金光的复眼。中原帝王的威严装束,配上星空彼岸的畸变器官。
江离扯动面皮,吐出一句话。
“呵,十二旒冕冠配克苏鲁复眼,中西合璧,这审美挺别致啊。贫道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怪物咽下最后的残骸。
数十只金色的复眼同时锁定江离。复眼内部的黑色丝线加速蠕动,频率达到了某种共振的临界点。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龙椅上扩散开来。
没有动静通过空气传播。没有气流涌动。但墓室里的所有人,包括直播间外的千万观众,脑髓深处同时响起了一阵重叠的低语。
成百上千个不同的嗓音糅合在一起。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喘息、婴儿的啼哭。尖锐与沉闷交织,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黏稠感。
“长生……”
“永恒……”
“天下……”
“归一……”
这不是语言。这是概念的强行灌输。是蚀界者试图将低维生物的认知强行扭转、同化为自身一部分的规则级攻击。
蒙恬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黑色石砖。九尺高的金色将魂剧烈闪烁,边缘的火焰开始大面积溃散。属于大秦上将军的钢铁意志,在这股代表着“绝对统御”的高维概念面前,防线正在崩塌。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双手抱头,鼻腔和耳道里渗出鲜血,双眼失去焦距,嘴里无意识地跟着重复那四个词。
江离的左手探入帆布包。
越过一叠黄纸,拨开半罐朱砂,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木质器物。紫檀木雕刻,表面包浆圆润。木鱼。
右手顺势抽出木槌。
江离将木鱼托在掌心。丹田内,那滴暗金色的先天一炁分出一缕,顺着经脉涌入手腕,注入木槌的前端。
槌头砸向木鱼。
“笃。”
一声极其清脆、毫无杂质的敲击声。
一圈实质化的金色波纹从木鱼表面荡开,以江离为中心,呈球形向外扩散。波纹扫过墓室的每一个角落,撞击在那些无形的精神污染波动上。
如热刀切过发臭的黄油。
重叠的低语瞬间溃散。脑髓深处的压迫感荡然无存。直播间里那些跟着念诵的观众猛地惊醒,大口喘气,看着手上的鼻血满脸骇然。
“吵死了,说重点。”江离手腕一翻,木鱼和木槌重新落回帆布包里。
龙椅上的怪物停住了。
数十只金色的复眼出现了长达一秒的停滞。内部的丝线停止了蠕动。这是一种高维生物在释放规则级污染时,被低维纯物理手段强行掐断逻辑链后,产生的错愕。
江离扯下肩上的帆布包带。反手一掷。帆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蒙将军,拿好贫道的家当,退到门外去。”
蒙恬抬起头,将魂的溃散停止。他一把接住飞来的帆布包,没有丝毫迟疑,大步后退,直接跨出黑铁大门,将长戟横在门外。
江离留在墓室中央。他抬起双手,捏住宽大的深蓝色道袍袖口。一圈。两圈。三圈。袖管被整齐地挽起,推到手肘上方,露出线条匀称、呈现出玉质光泽的小臂。
丹田内。暗金色的真元湖泊掀起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