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生机在江离四肢百骸中冲撞。他皮肤表面的最后一丝焦黑褪去,整个人透出一种温润的玉质光泽。
江离抬起手,随意挥动了一下。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力量充盈。
他没有理会下方跪伏的崔珏,也没有看那些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阴兵。
脚尖轻点黑石地面。江离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数百米外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祭坛高台上。
龙战靠在断墙边,仰头看着那个落在高台上的背影。
这位华夏第一公会的会长,刚才亲眼目睹了江离一剑劈飞A+级鬼神,又逼得判官下跪献血。
他本以为江离会趁机发号施令,接管这座城池。但江离什么都没做。那个背影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孤寂。
高台上。
江离盘腿坐下。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抬起左手。
左手小指上,那枚红绳戒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红光微弱得几乎随时会熄灭。
江离盯着那点红光。
他脑海里闪过在精神病院副本里,那个穿着大红嫁衣、挡在他面前的单薄身影。那个只会做白蜡烛当饭菜的傻丫头。为了救他,把自己熬成了一缕快要消散的残魂。
江离右手探入怀中。他摸出那株拼死抢来的还魂草。
还魂草刚一接触空气,一冷一热两股气流便开始疯狂逸散。赤红色的气流带着灼热的阳气,冰蓝色的气流透着刺骨的阴寒。
这东西药性太霸道。
希瑶的魂体透支到了极限,处于崩散的边缘。直接把草塞进去,阴阳二气瞬间的冲突会把那点残魂彻底撕碎。
必须用先天一炁将药力完全化开,剔除杂质,只留最纯粹的本源。
江离催动丹田内那滴暗金色的筑基真元。
真元顺着经脉涌入掌心,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将还魂草包裹。
草叶在金火中迅速融化。黑色的杂质被剥离,化作青烟消散。
一分钟后。
江离掌心只剩下一滴黄豆大小、晶莹剔透的药液。药液内部,一红一蓝两股气流首尾相连,缓缓旋转。
江离屈起手指。那一滴药液精准地落在红绳戒的木雕人偶上。
“希瑶,醒醒了,饭做好了。”
江离压低了嗓音,吐字极其轻柔。
药液瞬间渗入木头纹理。红绳戒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红光。这光芒照亮了整个高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阴司鬼气。
江离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高台上响起。
那根死死缠绕在江离小指上的红绳,断了。
紧接着。
咔嚓。
木雕人偶表面出现一道贯穿首尾的裂痕。裂痕迅速扩大。
哗啦。
整枚戒指在江离的掌心,彻底碎裂成一滩灰白色的齑粉。
江离的呼吸停滞。
心脏在这个瞬间漏跳了一拍。血液直冲大脑,耳膜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他僵坐在原地。
怎么会断?药力提炼得不够纯粹?还是说,刚才那只高维投影的死光,到底还是伤到了她的本源?
他拼了命,烧干了寿元,最后连个魂都没留住?
江离下意识地合拢手掌,试图把那些粉末抓回来。
但灰白色的齑粉极其细密,顺着他的指缝无情地滑落。掉在黑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江离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没有嘶吼,没有眼泪。
但以他为圆心,方圆百丈内的黑石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一种足以让这方残破地府彻底崩塌的暴虐杀意,实质化为暗金色的风暴,在他眼底疯狂酝酿。
他要让这枉死城,连同这狗屁游戏系统,一起给希瑶陪葬。
直播间内。
原本还在疯狂刷屏庆祝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真空。
数亿观众看着屏幕上那个呆坐在高台上的男人,看着他掌心散落的粉末。
【不会吧……】
【拼尽全力,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这游戏系统太搞人心态了!凭什么啊!】
【道长……道长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啊!】
华夏异管局指挥大厅。
林晚晴双手死死抠住桌面。
她看着数据面板上骤然飙升的能量阈值,头皮发麻。江离体内的真元波动正在失控。如果他在这里暴走,没人能拦得住他。
深渊底部。
江离体表的真气法衣开始剧烈激荡。暗金色的雷霆在他周围毫无规律地炸开。
坚硬的黑石地面被雷电劈出一道道焦黑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