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突然直起了腰。

    他不再抓耳挠腮，不再龇牙咧嘴。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高压电流在身上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混沌，只有一片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以及……彻骨的悲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箍棒”。

    那是一根生锈的消防管。

    他又摸了摸头上的“金箍”。

    那是一个还在闪烁红光的脑部电击仪。

    “呵……”

    一声轻笑，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溢出。

    声音不再尖细，而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原来……我是人啊。”

    两行清泪，顺着他满是黑灰的脸颊滑落，冲刷出两道白痕。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什么齐天大圣。

    他是王铮。惊悚游戏第一批内测玩家，【破晓】公会会长。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他独自一人断后，被生擒进这个副本，折磨了整整三年。

    为了不让秘密泄露，为了不让自己崩溃投敌，他自我催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神话里的猴子。

    因为只有那个猴子，才永远不会被打服。

    “001号！立刻蹲下抱头！”院长厉声尖叫，她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决绝，“准备执行脑叶切除！”

    王铮没有理她。

    他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依然保持着盘坐姿势的道士。

    两人隔着几十米，隔着生与死的界限，对视了一眼。

    王铮笑了。

    那是一个很干净的笑容，就像三年前他第一次进入游戏时那样意气风发。

    “谢了，道长。”

    他轻声说道。

    “这场梦挺长的，但梦醒了，该上路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个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灵魂核心，在这一刻开始疯狂燃烧。

    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解脱。

    这一刻，他的身后，似乎真的浮现出了一只桀骜不驯的石猴虚影。

    那猴子看着漫天神佛，看着压下来的五指山，最后看了一眼这虚假的人间。

    然后，一棒挥出。

    “我不做斗战胜佛！”

    王铮仰天长啸，浑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是燃烧生命最后的余晖。

    “我只做……齐天大圣！！！”

    轰——！！！

    这一声巨响，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枷锁崩断的声音。

    以王铮为中心，一股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楼层。那些精英护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气浪掀飞，狠狠砸在墙上变成肉泥。

    坚不可摧的“天罗地网”，碎了。

    院长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具高大的改造躯体在金光中迅速消融，不得不化作一滩黑水狼狈逃窜。

    光芒太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随后，满屏的蜡烛表情。

    【致敬老兵。】

    【恭送大圣归位！】

    【如果不疯魔，怎能活到现在。走好，大圣。】

    【江神……他真的做到了，他救赎了一个灵魂。】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玩家啊……】

    几秒钟后。

    光芒散去。

    走廊里一片狼藉。墙壁崩塌，地板焦黑。

    那个挥舞着消防管的身影，不见了。

    空气中只剩下最后一点未散去的余温。

    江离睁开眼。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眼神复杂。

    他知道，那个灵魂已经彻底消散了，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留下。这是对抗规则的代价。

    “是个汉子。”

    江离撑着膝盖，费力地想要站起来。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有个东西从半空中落下，滚到了江离的脚边。

    江离低头看去。

    那是那个银色的脑部电击仪。

    也就是王铮头上的“金箍”。

    此刻，它已经严重变形，上面的电路板全部烧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扭曲的废铁圈。

    但在江离的天眼中，这东西上面却缠绕着一股极为纯粹、极为霸道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