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那红衣厉鬼“影”的长发如海藻般在虚空中张牙舞爪。
她原本是冲着魅影去的,那是她死后唯一的执念——那个害死她、却又背负着她生命活着的妹妹。
可此刻,她的动作停滞了。
那双滴血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巨大的摄影机镜头,盯着镜头玻璃上沈墨尘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一种同类的气息。
一种被至亲、被信任之人背叛,最终惨死在绝望中的气息。
“你也……很痛,对不对?”
影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有尖锐的嘶吼,而是带上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如同指甲刮过生锈铁皮的质问。
“你明明……也被那些人害死了……”
她身上的怨气剧烈翻滚,那是她在生前最后一刻的记忆——冰冷刺骨的河水,绝望中向上托举的双手,还有自己被水草死死缠住、不断下沉的双腿。
“既如此……为什么……”影猛地抬起头,原本凄厉的面容此刻竟显出一种悲怆的愤怒,“为什么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要让别人……也尝这种滋味?!”
摄影机镜头后的沈墨尘愣住了。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原本偏执的疯狂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我和他们不一样……”导演的声音通过巨大的喇叭传出,带着一丝慌乱的辩解,“我在创作……我在记录……我要让世人看到最极致的悲剧,从而警醒……”
“用别人的命来创作?!”
影发出一声尖啸,她的红衣瞬间膨胀,那是怨气在极度愤怒下的具象化。
“就因为这该死的‘悲剧’……我妹妹在那之后的二十年里,每一天都活得像个鬼!每一晚都在做噩梦!她想死却不敢死,因为那是‘姐姐换来的命’!”
“这就是你所谓的艺术?!这就是你要警醒世人的东西?!”
振聋发聩。
这一刻,女鬼的逻辑竟然比人还要清晰。
坐在废墟中央导演椅上的江离,吐掉了嘴里最后一片瓜子皮。他那双总是半耷拉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有门儿。”
他猛地一拍扶手,指着跪在地上、正处于崩溃边缘的魅影喝道:
“喂!那个当妹妹的!别在那儿装死!”
魅影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双眼赤红,皮肤下的黑色血管如同活物般蠕动,那是即将被厉鬼反噬的征兆。
“你姐的怨气现在找到新靶子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光靠共鸣不够,心结还在你们自己这儿!”
江离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炸响在魅影的脑海深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贫道现在给你个机会!三句话!”
江离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凌厉如刀。
“把你这二十年憋在肚子里的烂话、脏话、心里话,当着全球几十亿观众的面,给你姐说清楚!”
“别给贫道整那些‘姐姐我爱你’、‘姐姐对不起’的琼瑶台词!我要听真话!听人话!”
“说不出来,贫道就当你放弃治疗,现在就一道五雷符,连你带你姐一块儿超度了,省得在这儿看着心烦!”
魅影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那种痛苦不仅仅来自于肉体,更来自于灵魂深处那道结了痂、化了脓的伤口。
说真话?
哪怕是在梦里,她都不敢对自己说真话。
可是……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即使化为厉鬼、依然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红色身影。
那是她的姐姐。那是她的梦魇。那是她的命。
“啊——!!!”
魅影突然仰天嘶吼,那声音里没有杀手的冷酷,只有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的崩溃。
她在双重痛苦和江离的逼迫下,心理防线彻底决堤。
“沈清影!!”
她喊出了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名字。
“第一句!”
魅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泪水混合着血水糊满了脸庞,她指着空中的姐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那年掉河里……你推我上去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活?!”
全场死寂。
甚至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这不是感恩。这是愤怒。
是被擅自决定了命运、被迫背负着另一条生命活下去的愤怒。
“第二句!”
魅影的声音已经嘶哑,喉咙里咳出了血沫。
“我恨你!我恨你当英雄!我恨你死得那么伟大!我恨你让我这二十年活得像条狗!我宁愿当时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