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白并不是那种纯净的水汽，更像是焚烧过后的骨灰悬浮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铁山低吼一声，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
他在试图撕扯身上的这套灰布军装。
但这身粗糙的布料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随着他肌肉的隆起而延展，紧紧吸附在皮肤表面。
没有任何缝隙。
布料与皮肉之间仿佛根本不存在界限。
“别白费力气。”
书生合上手里那本线装书，声音干涩。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手指在那粗糙的纸页上摩挲。
“这是规则赋予的皮囊。除非你想把自己的皮一起撕下来。”
铁山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他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驳壳枪。
那是道具，也是凶器。
王大锤此时正死死抓着胸前的勋章，那些冰冷的金属片随着他的颤抖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记得这里……”
王大锤看着四周若隐若现的青砖墙壁，声音有些发飘。
“小时候太爷爷带我来过。那时候这里还是乱坟岗，后来才平了地基建影视城。这地方……这地方下面全是……”
“全是你的长辈。”
江离接过了话茬。
他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手里那本只有封皮的红色剧本。
没有换装。
没有台词。
甚至连那所谓的角色介绍都是一片空白。
“江顾问。”
耳麦里传来林晚晴的声音，信号干扰严重，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耳边锯木头。
“监测数据显示，你的生命体征在‘剧本’的逻辑里呈现为‘乱码’。系统无法识别你的存在形式，或者说……它识别了，但无法把你归类进任何一个既定的悲剧角色里。”
“空白剧本意味着极高的自由度，也意味着……你是唯一的变数。”
江离撇了撇嘴。
“这导演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连个龙套都不给安排，还得贫道自己加戏。”
前方浓雾翻滚，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延伸向黑暗深处。
路两旁的民国建筑门窗紧闭。
但那糊满窗纸的木格窗后，隐约透出一张张苍白的人脸轮廓。
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个惨白的平面，紧紧贴在窗棂上，随着众人的移动而转动方向。
“请各位老师……前往化妆间……”
广播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声音尖细，仿佛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刮擦出来的动静。
“迟到者……抹杀。”
青石板路的尽头，一扇朱红色的大门自动向内敞开。
门楣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化妆间】。
原本这里应该是景区的售票处。
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被身后涌来的雾气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屋内的光线惨白刺眼。
这是一间巨大的房间，四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
从清朝的官服到民国的旗袍，再到沾满泥土的中山装，每一件衣服都悬空挂着，随着气流微微晃动，好似里面装着看不见的人。
正中央摆着一排长长的化妆台。
镜子早已碎裂，只剩下斑驳的水银涂层。
台面上没有粉底和眉笔。
只有一排排泡在玻璃罐里的浑浊液体，以及几个人体器官模样的蜡像。
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身影背对着众人，正对着空气梳理头发。
那是唯一的“活物”。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没有脚。
裙摆下方空空荡荡，悬浮在地面上半尺的位置。
她的脸涂得极白，两团圆形的腮红显得格外诡异，嘴角用口红画到了耳根，保持着一个夸张的笑容。
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黑色发丝的木梳。
“各位老师，请坐，定妆。”
声音从她那不动的嘴唇缝隙里挤出来。
那个负责医疗支援的小护士终于崩溃了。
她本就是第一次出外勤，心理防线在进入副本的那一刻就已经摇摇欲坠。
此刻看到这不似活人的怪物，积压的恐惧彻底爆发。
“我不演！放我出去！我不演了！”
她尖叫着，把手里的药箱狠狠砸向那个红衣女鬼，转身就往大门冲去。
大门就在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