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市东区公寓内。
百叶窗将过于明亮的晨光切割成一条条,斜斜地铺在堆满各种复印件和笔记的茶几上。
电视机里,早间新闻的女播音员用字正腔圆却缺乏温度的语调念着稿子:
“...关于昨日引发广泛关注的斯宾塞洋馆爆炸事件,本台从警方获悉最新进展。”
“7月25日凌晨两点左右,维克多利湖附近居民被西北方向森林中传来的剧烈爆炸声惊醒。”
“据目击者称,是阿克雷山区的斯宾塞洋馆发生严重火灾,火势迅猛,建筑主体几乎被完全焚毁。”
“初步调查显示,火灾原因可能系洋馆地下室内储存的某些化学药品因不明原因泄露、反应并引发爆燃。”
“警方与消防部门正进一步调查具体原因,人为纵火可能很大。”
“安布雷拉公司发言人表示,该洋馆产权虽与公司创始人有关,但早已废弃多年,公司对其内部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茶几旁,里昂手里捏着半片冷掉的吐司,看着屏幕上那栋在资料画面中已化为焦黑骨架的建筑影像。
听着那套“化学药品泄露”的官方说辞,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了扯,最终发出一声没什么笑意的气音。
“哈。” 里昂摇摇头,把吐司塞进嘴里。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瑞贝卡穿着居家的棉质T恤和长裤,赤脚蜷坐着。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活页夹,里面是她这几天整理出来的洋馆和研究所的布局图以及各种带回来的资料。
瑞贝卡的手很稳,用不同颜色的笔在纸页上做着标记和关联线,神情专注得近乎苛刻。
电视里的新闻换成了无聊的天气预报。
里昂拿起遥控器,关掉了那聒噪的噪音源。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白昼喧嚣。
“化学药品...”瑞贝卡忽然低声开口,笔尖停在一处关于“T病毒培养液物理性状”的记录旁。
没抬头,“他们连编借口都懒得用心,那种规模的爆炸和燃烧痕迹,还有来自地下的连环殉爆,怎么可能是‘地下室的药品’能做到的。” 瑞贝卡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锐利。
“他们不需要用心,”里昂拿起桌上那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浣熊市时报》。
头版头条就是加粗的标题《斯宾塞洋馆深夜焚毁,疑为废弃化学品酿祸》,配图是远处拍摄的冲天的火光。
“他们只需要给出一个解释,堵住大多数人的嘴,然后把水搅浑,你看,连安布雷拉都成了不了解情况的相关方,而不是嫌疑对象。”
瑞贝卡终于抬起头,看向里昂,清澈的眼中压抑着怒火:“可我们说了!我们开了发布会!那么多记者....”
“记者只会报道‘新闻’,而什么是‘新闻’,由掌握话筒和版面的人决定。”里昂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昨天的发布会,是‘S.T.A.R.S.队员声称遭遇怪物,指控安布雷拉’。”
“今天的头条,是‘洋馆因化学品爆炸烧毁’。你觉得公众更容易相信哪个?更愿意讨论哪个?别忘了,我们手里没有能摆在电视上让所有人看见的‘怪物尸体’。”
瑞贝卡抿紧了嘴唇,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凌乱的线条。
她明白里昂是对的。
在缺乏决定性实物证据的情况下,他们的指控在安布雷拉编织的信息茧房和公关话术面前,苍白无力。
愤怒和无力感再次攥紧了她的心脏。
“但至少,”她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低却坚定,“我们发出了声音。有人听到了。雷蒙德副局长,马文警督...他们信了。”
“纽约总部那边,也提交了报告。” 她在为自己,也为同伴寻找继续坚持下去的支点。
里昂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去厨房又倒了两杯水。
是的,声音发出去了。
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对方更系统的“消音”手段。
1998年7月27日。
安布雷拉公司总部大楼,新闻发布厅。
灯火通明,气氛庄重。
公司新闻发言人,一位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阿曼达·霍特尼女士,面对镜头,表情沉痛而诚恳:
“......经公司内部紧急核查,现已确认,斯宾塞洋馆地下部分区域,在废弃前确实曾被临时用于储存一些制药过程中使用的工业清洗剂及基础原料。”
“由于历史遗留问题及管理交接疏漏,该处仓库的档案记录存在缺失,导致总部未能及时掌握其具体库存状况,直至此次事故发生。”
“这无疑是本公司重大的监督失职和管理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