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丛林深处的一个游击队藏身地点。”
他叙述得很简略,但“丛林深处”、“游击队”这些词汇已经勾勒出环境的残酷。
“但那地方离我们的出发位置非常远,补给和支援都成问题。”
“热带雨林....是个吃人的地方。” 比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有些人死于中暑、脱水、毒虫。”
“有些人....则被埋伏的敌人杀死。最后,整个小队,只剩下四个人活了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但是,” 比利的声音骤然变冷,那层平淡的伪装被撕开一条裂缝,露出下面尖锐的讽刺和愤怒,“那根本不是什么游击队的藏身地点。”
“啥?”里昂忍不住出声,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派我们出任务的人,或者说,制定计划、提供情报的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混蛋,根本就是一群白痴。” 比利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鄙夷。
“他们掌握的情报完全是错误的。那里没有游击队,只有一个依靠丛林生存的小村庄。”
“可我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不能空手而归。”
比利语气中的讽刺更浓,“队长...命令我们攻击那些村民。”
“他们把惊慌失措的村民聚集起来,用枪指着他们....完全就是要进行屠杀的架势。”
瑞贝卡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试图阻止。” 比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冲上去,想拦住队长...但被旁边的人,一枪托狠狠砸在脸上。”
他无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摸一下颧骨的位置,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所以....”里昂接话,眼神了然,他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大致走向。
“所以,任务‘结束’后,等我回到基地,回到国内,等待我的不是调查,不是听证会,而是军事法庭的传票。”
比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一切的罪名——指挥失误、违抗命令、屠杀平民——所有的黑锅,都严严实实地扣在了我这个‘倒霉蛋’头上。”
“那23条人命,成了我晋升的‘勋章’,也成了送我上电椅的‘铁证’。”
“你是无辜的!”瑞贝卡脱口而出,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他们怎么能这样?!你为什么不起诉?把真相说出来!”
这话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理所当然,带着年轻人未经世事的正义感和对制度天真的信任。
以至于旁边的里昂听得都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表情有点宕机。
比利看向瑞贝卡,眼神复杂,有无奈,也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温和。
他一路同行,知道这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善良、勇敢、专业,但她毕竟生活在相对光明的规则世界里。
她不明白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交易、那些庞大机构为了掩盖丑闻所能动用的力量。
那些所谓“国家利益”和“军事机密”之下,一个个体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
“你不懂,瑞贝卡。” 比利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向军队自首接受死刑;要么就像现在这样逃亡一生,直到被抓住或者死在某个角落。就这样。”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瑞贝卡充满不解和义愤的脸。
这是他自己的战争,他自己的深渊,他不需要,也不想把这个眼里还有光的女孩拖进来。
瑞贝卡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为比利感到不平,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抗争,想告诉他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瑞贝卡。” 里昂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
里昂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瑞贝卡看不懂的、深沉的明悟和一丝无奈。
他比划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这里不是深谈的地方,也指了指比利紧抿的嘴唇和移开的目光。
有些伤痛和无奈,不是几句安慰和鼓励就能化解的。
瑞贝卡看着里昂,又看看沉默不语的比利,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是傻子,只是经验尚浅。
里昂的阻止和比利的沉默,让她隐约触摸到了那冰冷现实的一角。
她抿紧了嘴唇,眼中光芒闪烁,有愤怒,有同情,也有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