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纸面上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江澈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把信纸拿了起来。
上面的内容不算多,与其说是推荐表,不如说更接近一个内部批示用的条子。
而江澈正惊讶地看着纸面上的字,坐在对面的韩守就再度开口:
“小兄弟,你清收废品站那堆烂账的事情,实在做得漂亮。
这事儿报上去,原本下派任务的几个领导都很惊讶,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别说你们站点,我们维修班,还有门市部那边,全都已经传开了。”
韩守说着,面上也由衷带出了几分赞赏。
但江澈此时,却没怎么在意韩组长的话。
他注意到,江兴怀坐在对桌,手指捏着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老头的样子很不自在。
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憋着不能开口。
江澈瞧着爷爷纠结的模样,心下了然。
从刚才院中二人的只言片语中,他已然知道江兴怀对于韩守这个徒弟是有所亏欠的。
老头脾气倔,更认死理。
觉得自己当年拖累了人家,几十年过去也依旧心下不安宁。
如果不是因为关系到孙子的前途,可能他都不好意思听完韩守这么一番话。
而韩守显然也很清楚江兴怀的性子。
他没有给老头打断的机会,看向江澈,自顾自地又说:
“以你展露出的眼力和维修本事,完全配得上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但是,现在供销社减员是大形势。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突然转正,背地里又惹了多少闲话?”
韩守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
他深吸一口烟,才又接着说:
“单单是这个月,咱镇上的供销社,上上下下就裁掉了十多个人。
虽然大部分都是临时工,但也不乏几个正式的被变着花的劝退。
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候,你突然出了风头……
那嘴上不说,心里不服的可是大有人在啊!”
江澈没吭声。
韩守说的这些,他当然也想过。
这些天里,废品站里对他嘘寒问暖的人不少。
可隐隐约约间,他也能感受到一些不善的打量。
正所谓人心隔肚皮。
开除了一个孙强春,但不代表他周围就都是好人。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与前世有所不同。
江澈也不知道,等转正手续批下来的时候,会不会再冒出一台被做过手脚的风扇。
韩守看他陷入沉默,就知道他懂了这话里的深意。
叹了口气,接着又说:
“你这转正的事情虽然定了。
但咱们供销社走人事手续,从来都是一个月起步。
这段时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韩守看着江澈:
“王志军表面上给你走着手续。
可依着他那阴损性子,你赶走了他家远亲,他必然要给你使绊子。
你在废品站待着,就是个活靶子,早晚会出事!”
江兴怀闻言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江澈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韩守注意到了老头的神色,语气缓了缓:
“江小兄弟,你是我师傅最后的亲人。
我这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过去的那些年没有报答的机会。
但这次的事情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害了。
所以,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让你去个地方。”
他指着江澈手中的信纸:
“海岸边那个仓库,你知道的吧?
那里面堆的东西,都是海关近些年查没的洋垃圾。
电视、随身听、收音机,从报废到能用的都有。
上面把这批货拍下来,让供销社做后续处理。
能修好的修好分销,修不了的拆件回收。”
江澈点头。
这个仓库他听说过,前两年就建成了。
洋垃圾在九十年代初期,大量的涌入境内。
这种二手旧货远比新品便宜,而且很多质量也不差。
小作坊私底下翻修一下,以旧充新,利润能到十倍以上。
这一两年内,国内已然形成了从走私到分拣加工的地下产业链。
江澈在当地的报纸上,看过最多的信息,就是海关的拍卖公告。
不过,这类境外输入的东西,接收资质要求普遍很高。
以他们镇子来看,被查没的洋垃圾基本都流入了供销社体系。
海边新建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