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果然就听对面人话锋一转:
“那些废旧金属,品质都在可回收的范畴内,这没得挑。
唯独这台旧机器,我稍微得跟你说道说道。
昨天听过张虎的汇报后,我就去找了隔壁维修班的周德海师傅。
周师傅跟我讲,机器确实是你修的。
他亲眼看见的,还专门夸了你的手艺,话里话外很欣赏你!”
王志军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就带上了一丝惋惜:
“可当时在场的其他几个师傅,听了这事后却直摇头。
他们都见过这台脱粒机,说滚筒锈成那样……
就算焊上了,里头应力没消,用不了几回准得出事!”
张志军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库房的入库凭证。
他把单子拿在手里抖了抖:
“所以小澈啊,这台脱粒机,不能按能用农具的八十块算。
尽管是烂账清收,可这上交的东西,也不能是糊弄人的面子活!
这机器要算,只能按废铁称重。
滚筒锈成那样,撑死十五块吧!”
张志军说着,就把单子往江澈面前一递:
“加上前面废旧金属,回收的两百六十八。
你这次总共清理出了两百八十三块钱的东西。
说实话,这个数已经不少了!
只是离咱们约定的三百二账面价,还差了三十七。
所以,虽然很遗憾,但这三天的任务,我不算你完成呢!”
质检员张虎在旁边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
江澈看着递到眼前的收据,忽然也笑了。
“组长说得对!
用不住的东西,确实不能算。”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单子。
只是眯着眼睛,看向了一旁看戏的张虎:
“正所谓实践出真知!
既然要验证入库品的质量,自然是要质检员来亲自把关。
张质检,不如你踩上踏板,让机器转起来。
转坏了,算我的。
转不坏,就请你给句话,这机器,到底算不算能用?”
张虎没料到江澈会说这个。
他愣了一下,忙不迭看向王志军。
王组长的眼皮,在这时忽的又跳了一下。
他眼中闪过了一抹狐疑,但江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话音落下,人已是朝院子的角落走过去。
那里堆着几十袋玉米,是供销社给的劳保福利,他们还没来得及分。
江澈抓着袋口,拖了两袋扔在张虎脚下。
干玉米们在袋子里哗啦啦响。
“张质检,别愣着了!
玉米我给你准备好了,你想试多久,就试多久。”
江澈说完往旁边让了一步,脸上带着笑。
只是那笑容里不仅没什么温度,反而还带了点儿看好戏的意味。
看着满满两袋玉米,王志军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冲张虎点了点头。
张质检见状恨恨地咬了咬牙。
他没好气地斜了江澈一眼,认命地走到脱粒机跟前,踩上了脚踏板。
“嘎吱,嘎吱……”
滚筒慢慢转动起来。
这声音很有穿透性。
周围忙活的工人们,渐渐都向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但王志军就站在一旁,没人敢说话。
一时间,废品站的小院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脚踏板的嘎吱声,和玉米粒落进筐里的哗啦声。
滚筒转过一圈,十圈,五十圈……
张虎的腿开始发酸。
一百圈,两百圈。
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只能插空换了条腿继续踩踏板。
但他没法停,也不能停。
因为一旁的江澈,手底下始终没闲着。
玉米棒子被一根接一根扔进去,中间连个空暇都没有。
张虎气得直咬牙,不由也发了狠劲儿,踩得越来越快。
金黄的玉米粒哗啦啦往外落,在地上堆起一小堆,又堆成一大袋。
只是这玉米脱粒机到底是老机型,传动设计一般,踏板也死沉死沉的。
起初张虎还不觉得怎样,但踩的圈数多了,他就有些体力不支。
后背已经湿透了,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他的腿也开始发颤,每一次下压都带着钻心似的酸疼。
可是,玉米脱粒机的滚筒始终稳稳地转着。
焊疤纹丝不动,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