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友们审视的目光再度像记忆里那般,齐刷刷落到了他的脸上。
江澈将手按上风扇后盖,目光则看向了面色难看的孙强春:
“这落地扇到底什么情况,拆开一查就知道。
人为破坏的东西,跟自然损耗的表现,可是完全不一样!”
江澈在街角支的维修摊,四十年间从“老三样”修到“新三样”。
什么毛病没见过?
他垂眸掩住嘴角的冷笑,从工具箱里抽了把螺丝刀。
没有一点多余的试探,刀头一下就嵌进了固定网罩的螺丝槽。
江澈手腕一拧。
螺丝松了。
一颗。
两颗。
三颗……
江澈卸螺丝的动作很快,而且稳得很。
从罩网到扇叶,再到卸下电机后盖。
他每一下都能将螺丝刀精准地落在卡槽当中,一次也没有滑脱!
那种手感不是生手能有的……
得拆过几十上百个东西,手底下才会有这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周围原本指指点点的工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闭了嘴。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江澈拿着螺丝刀的手吸引了过去。
江澈将后盖卸下来搁在地上。
电机内部立刻露了出来。
绕组、电容、还有三根颜色鲜明的引出线。
他的目光扫过去。
绕组上的铜丝裹着绝缘漆,颜色发亮,没烧。
电容圆滚滚的铝壳,同样没有鼓包漏液。
三根引出线上的线皮也保存完好,没有破口。
只看了两眼,电机内部常见的那几个故障点,就已是被江澈一一排除。
旁边有工人眯着眼往电机里头瞅了瞅,压低声音对江澈说:
“小澈,我看这玩意儿没坏啊!
你手巧是咱站子出了名的,要不你给鼓捣鼓捣,把这东西修好得了。”
他又往组长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
“那姓孙的什么来路,你不知道?
你修好了,这就是个误会,谁也挑不出毛病。
非得较那个真……
人家动动嘴皮子一样能颠倒黑白,你还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江澈盯着眼前垂落的软线,没抬头。
上辈子也有这样的人,私下劝他“忍忍”,他听了。
这辈子……
江澈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根红色的引出线上。
距离接头三指宽的地方,微微塌下去一截,像里头没了骨头。
他盯着那儿,忽然笑了:
“李叔,今天这个真儿,我不仅要较,而且要较到底!
你看这里,铜线在里头折了,外皮还好好的。
自然老化,断口是齐的,或者发黑变脆。
这种是有人用手反复折的,折了好几下,折到里头铜线扛不住断开。
所以风扇不转,不是因为坏了,是因为被人动了手脚。
而且这个人,显然是懂电的老手。”
江澈抬起头,看向孙强春。
院中瞬间一片哗然,工人们炸了锅。
人群像潮水一样把孙强春围在了中间。
十几张嘴同时开合,十几根手指戳过来,戳得孙强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他后背撞在废铁堆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孙强春脸都白了,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你放屁!你说折的就折的?
证据呢?你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
然而,孙强春狠话放到一半,就注意到江澈的指尖轻点在了那根“暗断”的软线上。
线皮上原本不易察觉的指甲压痕,被这么一指,立刻变得无比显眼!
几个离得近的工人见状,脸上纷纷露出厌恶神色。
孙强春见势不妙。
一边往废品站办公室的方向倒退,一边扭着脖子喊,声音都劈了:
“组长!组长您快出来!
这帮人闹事儿,一个个的联合起来整我……
哎呦!”
不知道是谁,在这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孙强春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不偏不倚,正是朝着江澈的方向。
江澈收下这五体投地的大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但他没有急着欣赏孙强春的狼狈,目光很快就又回到了落地扇上。
电机轴承盖上的油膜,被蹭掉了一小块。
油汪汪的表面,留下了清晰的手印。
江澈看着那一串指纹,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