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缓缓苏醒。飞机开始滑行,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痕迹。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高澜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越爬越高,越爬越远。银白色的机身在天幕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细小的光点,混在灰蒙蒙的云层里。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看着。天还是灰的,飞机还是照常飞,事情还是在往前推。一切都和每天一样。但她站在那里,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傅征没有看飞机。
他看着她。看着她仰起头时脖子上的那道浅疤,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那双什么表情都没有、却让你说不出话的眼睛。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压在心口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看着那架已经变成光点的飞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和平时一样。
“南海全面警备。军区同级响应。”
高澜的睫毛动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军区所有指挥官、士兵、飞行员,全部待命。”他顿了顿,“军区要封锁了。”
风从跑道那头灌过来,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吹得很清楚。
高澜没有动,没有转头,没有看他。她看着天上那个已经快要看不见的光点,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她的脑子里把他的话过了一遍——南海全面警备,军区同级响应,全部待命,封锁。
她“嗯”了一声。
不重,不轻。
没有问“为什么现在才说”,没有问“要多久”,没有说“我知道了”。就是“嗯”。像她听到任何一件事时的反应。
但他听得出那一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害怕,是确认。
确认他说的那些,和她想的一样。确认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紧。确认他这一走,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规规矩矩。她看了两秒,抬起头。
“知道了。”
然后她转过身,朝那辆吉普车走去。步子不急不慢,和每天一样。
傅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儿,手还插在兜里,那根没点的烟还别在耳朵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指挥楼走去。
天还是灰的。那架强五已经看不见了。引擎声也听不见了。只有风还在吹,从跑道那头灌过来,把什么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