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清华教了十几年,从没遇到过高澜这样的学生。
不是学生——是十八岁的领导者。
因为高澜并不是在请教她,而是要求。
材料要什么,算法要什么,设备要什么。数学得配合。
林敏之写着,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情。不是兴奋,是那种——很久没有遇到过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了的感觉。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不是到了,是知道方向对了。
傅正红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没说话。材料她懂,数学她不懂,但她看得懂林敏之的表情。那个表情,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容承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高澜的侧脸。她语速不快,但林敏之的手从她进来到现在就没停过。
他在听,但不是听参数——他喜欢听她说话时的语气,平静,笃定,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哪怕是怼他时,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设备区里安静得只剩下高澜说话的声音和林敏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门被敲了两下。不重,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陈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有进来。他的目光从高澜身上扫到容承阙身上,停了一下。
“容教授。”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容老说,周末让您带着高工回老宅一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的安静。
傅正红的手指停了一下。林敏之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了——周末,老宅,带着高澜。
这是……要带回家吃饭了吗?
高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说好,没说不好,甚至没抬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容承阙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安安静静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没拒绝,就是默许了。
他嘴角翘了一下。
转过头,看着陈恳。“知道了。”
高澜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
又将目光收回来继续说。
林敏之的笔继续走,但她心里在转——周末?老宅?
这两个词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荡开了涟漪。
她看了一眼傅正红,傅正红没说话。她又看了一眼容承阙,容承阙正在看图。
她没看高澜,因为高澜在说话。
笔尖依旧在走,但空气里多了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有点不一样了。
散会后,高澜先走,容承阙紧随其后。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出设备区,身后傅正红和林敏之还坐在原处。
“臭小子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声音越来越远。高澜没回头,她不在乎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容承阙追了上来,不动声色地走在她身侧。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走廊尽头拐角处。容承阙终于忍不住问她。
“你到底给老爷子写了什么?竟能让他不惜打电话给老容来请你。”
容承阙很少问人这样的问题。
但他知道他再不问,周末肯定挨老爷子的训。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没把她请动。
而现在她仅仅只是给了四个字而已?
那四个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鱼皮敷料。
他脑子在想,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四个字如何能让容氏医疗界的元老非见她这个材料界的不可?
这才是他好奇的。
高澜站定,转过身看着他。
一米八七的个子,比傅征还高一点,站得近一些,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她往后一靠,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双手环胸,看着他。
不是她想审视他,是抬头看他实在太累了。而她此刻那个眼神,落在容承阙眼里,像是在说:这话你不如直接去问老爷子?
他读懂了。不是她不想解释,是因为容鹤鸣更能跟他讲清楚这玩意具体是什么。
而他的小心思被她戳到了——
不是不想问,是小时候老爷子对他太严了,他养成了习惯:能不问就不问,保持高冷。
其实他就是不懂,但不想在长辈面前丢脸,也不想被她看穿。他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我更想听你说。”
高澜唇角一勾。她没拆穿他,她知道他不是“更想听你说”,是不想问老爷子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用海洋鱼类皮肤做成的生物敷料。透气,透水,能止痛,防感染,促进创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