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一个穿深色工作服的年轻人举着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容氏集团”四个字。他看见容承阙,连忙迎上来。
“容教授,这边请。车在外面。”
容承阙点了一下头,回头等高澜走上来后,两人才跟着走出了车站。
黑色的轿车停在广场上,司机打开车门。
容承阙接过高澜手中的布包,和他的手提行李箱一起放到了后备箱里,然后才让高澜先上车,自己坐进去后关上了车门。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做过了一万遍那样自然。
车子驶出火车站,穿过市区,来到了郊外,驶入一条蜿蜒盘旋的山路。山坡的两边有茂密的树林,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天空。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一片地落在车窗上,像洒金箔。
高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她没说话,但她的脑子里在转。
容承阙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是拿着报纸在看。
两个人各坐各的位置,各看各的东西,谁也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鸟叫。
车子驶入一片园区,园区深处,“上海701工程总部研究所”的铜牌在阳光下反射着严肃、冷峻的光芒。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哨兵,腰板挺直,目光警惕。
司机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张通行证,哨兵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车里的人,然后退回岗亭,按下了栏杆的开关。
车子驶进去,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面。
程守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脊背挺得很直。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白色工作服,胸前别着工作牌。
容承阙下了车,伸出手。“程老,久等了。”
程守仁和他握了一下手。“应该的,应该的。路上辛苦了。”
高澜下了车,站在容承阙身后。程守仁看见她,笑了。“高澜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高澜点了一下头。“程老。”
程守仁侧身让开。“里面请。设备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他领着他们走进大楼。走廊很长,水磨石地面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墙上贴着标语——
“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
高澜的目光从那些字上扫过去,没停。她知道,那是党给航天人的十六字方针。
他们穿过走廊,拐了个弯,走进一间实验室。实验室很大,比容氏的那间还大。
靠墙摆着几排铁皮柜子,中间是几张长条桌,桌上铺满了图纸和零件。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台设备——
银灰色的机身,粗壮的立柱,仪表盘上密密麻麻全是按钮和旋钮。高澜认出来了,这是一台高频疲劳试验机,比容氏那台先进一代。
程守仁走到设备前,伸出手,摸了摸立柱的表面。
“这台设备是我们国产的PW-10型高频疲劳试验机,精密度比原来的提高了不少,控制系统也是当前最新版本。”
他顿了顿,转过身,从桌上端过一个盘子,里面摆着几块试样。
“但是你看看,这是我们这几个月做出来的试样,和以前的样件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高澜拿起左边的试样,在灯光下看了看。纹理清晰,表面光泽度好,密度质感都没问题。她又拿起右边的试样,用手颠了颠——明显感觉新试样不如旧的。
“设备升级了,产品跟不上。”高澜放下试样,看着程守仁。“要么是材料的问题,要么是参数和设备不匹配。”
程守仁负手而立,若有所思。
“设备的参数我们让程序员来看过了,他说没问题。至于材料,我们一直在调整,就是调整不出想要的效果。”
他想起高澜在容氏检测试样时的样子——
那双眼睛如扫描仪,一眼就能看出试样的问题,再加会议上她对参数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这才想请她过来看看。
高澜放下试样,走到设备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炉膛内壁。凉的。
她又摸了摸加热元件的位置,看了看温控仪表的型号,然后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高澜站在设备前,盯着屏幕上的参数,程守仁站在她身后,没催她。
那些技术员也没走,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坐在桌前,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眼睛都往这边瞟。
他们想知道,这个从容氏来的小姑娘,到底能不能看出什么。
高澜的目光在那条曲线上停住了。
曲线往上走,走到一个位置,忽然拐了个弯,继续往上,但走得很吃力,像一个人爬坡,爬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