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曼妮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傅征,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削。
“少校。”温国良想坐直,扯到伤口,嘶了一声。傅征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摆了摆手。“躺着吧。”
温国良没再动,但眼睛一直看着傅征。他知道傅征来不是为了看他,是为了告诉他一个结果。
“殷枭那边已经定了。”傅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铁证如山,他翻不了身。”
温国良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想起殷枭,想起那个曾经在省城呼风唤雨的人,想起自己亲自上门求情被挡在门外的那天。他没想到,殷家会倒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扳倒殷家的,是他自己的女儿。
他转过头,看着温曼妮。温曼妮低着头,手里的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的,像她的人生。她没说话,但她的耳朵张着,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至于殷素,”傅征顿了一下,“上面还在追,但估计没那么快。她手里那90%,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温曼妮的刀停了。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的盘子里,放下刀,抬起头,看着傅征。“少校,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傅征看着她。
“华丰厂。”温曼妮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殷素之前让我盯着华丰厂,那里面海外的业务往来非常广,又是以进出口为主的。如果她转移资产,或者藏什么东西,华丰厂可能是一个口子。”她顿了一下。
“但毕竟是跨国了,查起来恐怕有点困难。”
傅征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有伤,嘴角的淤青没完全消,眼下有青黑,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以前那种“表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盲从,是那种“我在想我能做什么”的认真。
他嘴角勾了一下。
“行,这方面我会派人去查。”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你们先养伤。”
温国良点头,“少校,慢走。”
傅征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温曼妮。”
温曼妮抬起头。
“你今天说的这个,有用。”
温曼妮愣了一下。她看着傅征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傅征没等她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越来越远。
温曼妮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温国良看着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曼妮,你长大了。”
温曼妮低下头,看着自己削的那个苹果,皮断了好几截,坑坑洼洼的,不好看,但她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甜的。
温国良靠在床上,看着女儿,眼眶有点红。他不是心疼殷家,是心疼曼妮。她终于从那棵长歪了的树上,把自己掰回来了。
再入工程的项目组例会,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重。
长条桌旁坐着的人,少了一个。
殷素的位置空着,笔记本没带走,还搁在桌角,笔别在封面边缘,像主人只是去了趟洗手间,随时会回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容承阙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那张空椅子上扫过去,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高澜脸上。
“殷素的事,已经移交军方处理。”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项目不能停。”
项目组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下头,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看着那张空椅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正红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高澜身上。
容承阙翻开桌上的项目资料。
“设计组缺一个负责人。高澜,你暂时接替殷素的工作,负责再入工程的总体设计。”
项目组里又安静了一瞬。高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握着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好”或“不好”。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有人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高工是材料出身,设计……”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高澜没看他,也没看任何人。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抬起头,看着容承阙。
“材料那边谁跟?”
容承阙看了傅正红一眼。
傅正红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高澜,她的目光在那些线条上扫过去,停了一下。
她想起高澜第一次来容氏的时候,穿着爷爷的工装,站在那面玻璃墙外面,清冷、孤寂、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