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比证据更致命。
而殷素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看到温曼妮的反应,就能确定一切。
殷素站起来,拿起笔记本,朝门口走去。经过高澜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高澜。
“高工,材料那边,辛苦了。”
高澜抬起头,看着她。“应该的。”
殷素笑了一下,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的,很有节奏。
高澜坐在位置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没写别的,就写了日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倒计时开始了。
天台上,高澜站在那里,向下俯瞰容氏研究院的全景。
这里是所里最高的一栋楼,最上层是总行政区,平时只有容氏的高管以及容承阙会到上面来。
她的手撑在栏杆上,风吹过她的头发,将一缕发丝飞扬起来,抚乱了脸庞。
阳光下,清冷的侧脸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寂感,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很实。
高澜没回头。她知道是谁。他不用说话,那种强大的气场自会让人感应到他的靠近。
容承阙走到她旁边,双手插兜,也看着楼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高澜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她没抬手去理,就那么站着,看着楼下那些蚂蚁一样小的人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很久,高澜开口了。
“温曼妮的身边,你没派人手吗?”
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容承阙没听出什么不满,甚至没有质问,他还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
没想到直接来一句,线人身边没有人手。
容承阙唇角一动,显然没想到这女人的心理素质会这般硬。
“没有。”他说。
高澜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清冷的眼睛照得有些发亮。
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问了:为什么?
“那是傅征的事。”容承阙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淡,“我只负责容氏。”
高澜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楼下。
她懂他的意思——
温曼妮是傅征安排进来的,保证线人的安全是他作为军方的首要职责。
而容承阙只负责把人安排进项目。这不是冷血,这是职责分明。
“她撑不了几天了。”高澜的声音不大。
容承阙没说话。
他知道高澜说的是事实。
早上温曼妮的反应太明显了,殷素又不是瞎子,只是盯了她一眼,温曼妮就已经自乱阵脚,一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殷素都不需要证据,甚至不用验证,只需要给温曼妮一个眼神,立马就能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你觉得殷素什么时候会动手?”容承阙问。
高澜想了想。“明天。”
容承阙看着她。“理由?”
“殷素等不了。”高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凭她的手段,要不是考虑到人在容氏,她随时可以就地解决。”
温殷两家关系向来就好,周末的时候只要殷素主动去找温曼妮,温曼妮作为一向被呼来喝去的表妹,跑也跑不掉。
随便约她喝个茶,爬个山,一不小心人就没了,殷家只要咬死是意外,温家也没辙。
容承阙没再问了。
他站在她旁边,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担心她?”
高澜没回答。
不是担不担心,是她觉得,温曼妮不该死。
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对温曼妮产生了什么感情。
而是一颗被埋在黑暗中的种子,经历了种种磨难与煎熬之后,终于迎来了破晓,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路,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她,那一刻就已经迎接了她的新生。
这样的人,不该被命运辜负。
容承阙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看懂了。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
他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没有回头,没停下。
周五,殷素行动了。
下午三点,温曼妮从热物理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往材料组的方向走。
走廊里人不多,她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回响,不急不慢。但她走得很快——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