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搁在嘴边,没放下,也没喝。
那个组员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似的。
“哎哟,你说这人也真是的,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无非就是想给自己撑撑场面罢了。
牛逼吹破了天,还说什么退出科研界,笑死了,她有什么科研界可退出的?
一个镇上的小技术员,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接了一句。
“就是,咱们这儿谁不是名校毕业、硕士起步?她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凭什么一来就是技术特聘?
容教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可不是嘛,还一周突破技术瓶颈,咱们这个项目组都成立两个月了,连个响动都没有。她要是真能一周搞出来,我把这桌子吃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很浓。
殷素坐在那里,茶杯还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是变红,是变白。
从脑门一直白到脖子根,像是被人抽走了血。
旁边的组员终于注意到她的异样,愣了一下,“殷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殷素没回答。她把茶杯放下,搁在桌上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不重,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去打个电话。”她说,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那几个组员面面相觑,看着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区,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哒哒哒的,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又急又乱。
走廊里,殷素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一周突破技术瓶颈。
做不出来退出科研界。
容教授亲自点将。
红兴镇来的。十八岁。技术特聘。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来回转,像几把刀子,一把一把地往她心口上扎。
她想起温曼妮的手。
那天在清华园的会场,傅征站在高澜面前,把那个被踩在地上的胸牌捡起来,说“高澜的胸牌是我亲自给她的。别说特聘教授,就算是傅氏研究员,她也当得起。”
她当时以为那是傅征恋爱脑发作,以为那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偏袒,以为“技术特聘”四个字不过是傅征为了给她撑场面随口编的头衔。
她甚至觉得可笑。
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连大学都没上过,凭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编的。
那是真的。
高澜是真的有技术。而且不只是傅氏——
她现在坐在容氏研究院的实验室里,拿着容承阙亲自给的钥匙,跟一群老教授叫板一周突破技术瓶颈。
她什么时候跟容承阙搭上的?
殷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走廊的窗户前面,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惨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她的手撑在窗台上,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
短短一夜之间,她感觉自己信息断层了。
高澜怎么进的容氏?容承阙为什么点她的将?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殷素咬着牙,快步走向办公大楼。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
温曼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困意,像是刚从午睡里被吵醒。
“高澜进容氏了。”殷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温曼妮的声音清醒了,带着点委屈,“我联系你了呀。天天打到办公室,说你忙。打到你家里,又没人接。我能怎么办?”
殷素握着话筒,没说话。
温曼妮又说,“表姐,你那么厉害,她到了容氏应该翻不了天吧?不就是个技术特聘嘛,你也是技术骨干,你还是在编的,还怕她?”
殷素闭了闭眼。
怕?
她不怕高澜。
但她怕的是——高澜站在了她够不到的位置上。
技术特聘。容承阙亲自点将。一周突破技术瓶颈。
这些词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高澜真的在一周之内拿出了东西,那她就不只是“红兴镇来的小丫头”了。
她会成为容氏研究院最年轻的技术骨干,会拿到最核心的项目资源,会站到殷素够不到的高度。
而她殷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