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天!老子等了三天!
把碗筷刷了。

    高明德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蚊子在他脚边嗡嗡地转,他也不在意。

    “爷,我去洗个澡。”高澜从屋里拿了换洗的衣服。

    “去吧。”高明德摆摆手,“浴池里下午烧了水,这会儿应该还热着。”

    浴池在院子最里头,是高明德前些年自己砌的,不大,但够用,高澜把门关上,试了试水温,刚好。

    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把灯光搅得朦朦胧胧的。高澜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水里。

    热水没过脚踝、膝盖,一直到腰际,她坐下来,靠在池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腕上的绷带还缠着,她用塑料袋子包好了才下水,这会儿也没拆。就这么看着头顶那片被水汽模糊了的天空。

    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挂着。

    她闭上眼睛。

    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赵蹲在墙根底下发抖的样子,

    温曼妮签支票时手抖的样子,

    老张趴在病床上说“我就是惜才罢了”的样子,

    还有傅征在电话里那一声“你有没有事”。

    她睁开眼,看着那片模糊的星空。

    水汽氤氲,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柔软的纱。

    她伸出手,在雾气里划了一下,看着那些白色的气流从指缝间流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有些凉了,她才从池子里站起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晚春的暖意,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擦了擦。

    高明德已经回屋了,鼾声从窗户缝里传出来,一长一短的。

    高澜把院门闩好,灶房的门关严,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地上,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快圆了。

    她转身进了屋。

    被子是高明德下午晒过的,有一股阳光的味道,高澜躺下去,久违的疲惫感漫上来。

    她闭上眼睛。

    把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清空了一遍。

    像一台关机的电脑,所有的指示灯都灭了,只剩下一片安静的呼吸。

    她睡着了。

    脸上那层冷清和沉稳全卸下来了,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眉头舒展着。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发亮。

    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安安静静地窝在巢里。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刚好落在高澜脸上。

    她被那道光晃醒了,伸手挡了一下那光芒,指骨分明,她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疼了。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灶房里已经有人了。

    高明德站在灶台前熬粥,高澜吃过后就去了厂里。

    “爷,我去厂里了。”高澜从屋里拿了布包,走到院门口。

    “去吧。”高明德摆摆手,“早点回来。”

    “嗯。”

    高澜推开门,走了出去。

    厂门口,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响起来了。

    不是有气无力的响,是那种——火力全开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的响。像一头睡醒了的猛兽,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开始干活了。

    高澜走进厂门的时候,门卫老吴头探出头来,“小高师傅,今天精神不错啊!”

    “嗯。”她点了点头,“吴叔早。”

    “早!你忙你的!”

    她往里走,经过车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车床在转,铣床在响,刨床在一下一下地切,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曲,听着乱,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热闹。

    老马站在车间最里头,正指挥几个工人搬设备。

    他来得最早,这是厂里人都知道的事。不管冬天夏天,不管刮风下雨,老马永远是天不亮就到厂里,把车间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打开,把机器一台一台地检查一遍。

    用他自己的话说——“机器跟人一样,早上得有个好心情,这一天干活才带劲。”

    没人知道他这话是跟谁学的,但高澜知道。

    爷爷以前也是这样。

    老马看见高澜进来,擦了把汗,嗓门大得整条生产线都能听见,“丫头来了?正好,你过来看看这个!”

    高澜走过去,老马指着刚拆开的一台新设备,“这玩意儿昨天刚到,我研究了一下午,没太整明白。你帮我瞅瞅,这精度能不能达到要求?”

    高澜看了一眼设备铭牌,又看了看说明书,蹲下来摸了摸工作台的平面,站起来,“能。”

    老马眼睛一亮,“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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