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刻意放慢步子,在几个拐角处突然回头。
什么也没看到,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在,不远不近,像影子。
进了院子,她站在灶房里想了想。
高明德在屋里打盹,鼾声一阵一阵的。
她轻手轻脚地翻出一件爷爷的旧外套,又找了一顶老头常戴的棉帽子,拿布包好,塞在门后面。
然后她照常吃饭睡觉跟没事人一样。
天黑了。
高澜把灯吹了,安安静静地等着。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灶台上,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动不动。
等了大概一个钟头。
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鞋底踩在松动的石板上,又很快停住了。
不是猫,猫的步子没那么沉。
高澜没动。
又过了十几分钟,院门被人从外面碰了一下,很轻,像是试探。
高澜站起身,动作很慢,没发出一丝声响。
她把爷爷的旧外套套上,棉帽子扣在头上,又把白天那顶草帽盖在上面。
灶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她从缝里闪出去,猫着腰,贴着墙根走到院门后面。
门闩是铁的,她白天上过油,拉开的时候没出声。
她慢慢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挤了出去。
巷子里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她贴着墙根往巷口走,步子轻,每一步都踩在墙根的阴影里。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了。
前面有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她家院墙外面,正往墙头上看。
个子不高不矮,穿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上扣着一顶帽子,看不清脸。
高澜没动,就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那人。
那人看了一会儿墙头,又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抬手扶了扶帽子,袖口往上窜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正好照在他手上。
那只手不算大,但指节粗壮,虎口和食指侧面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不是拿笔的茧,是常年握扳手、拧螺丝磨出来的。
高澜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人又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很小,看不清楚是什么。
他蹲下来,把东西塞进墙根的石缝里。
就在这时,高澜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刻意压脚步,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哒”。
那人的肩膀猛地一僵,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转身就跑。
高澜没追。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步子很利落,但跑起来的时候左手微微往里收——要么是受过伤,要么是习惯性地护着什么。
她蹲下来,走到那人刚才蹲过的地方,从石缝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金属片,指甲盖大小,边缘整齐,像是从什么机器上掉下来的。
她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机油味。
不是普通的机油,是航空煤油专用的防锈油。
那种油有股很淡的特殊气味,她在军区研究院闻到过——资料柜里的零件样品,都是用这种油保养的。
高澜把金属片攥在手心里,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她把门闩插好,进了屋。高明德还在打鼾,什么也没听见。
她坐在床边,把那块金属片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航空煤油的防锈油,握扳手磨出来的老茧,逃跑时下意识护着左手。
这个人,是干机械的,而且是能接触到航空级别设备的那种。
不是普通的维修工,是基地里的人。
是傅征的人?
不像。
傅征不可能派这种人过来。不是傅征,那就是——基地里还有别人。
高澜把金属片用布包好,塞进床底下的旧木箱里,和那枚勋章放在一起。
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心跳很稳,手也很稳。
暗处的人,比明处的好对付,因为他们怕光,而她,有的是办法把光照过去。
傅家老宅。
二楼的书房。
檀木的书架占满整面墙,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的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的光只够照亮桌面,角落里全是暗的。
傅征站在书桌前,军装笔挺,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紧,他站了有一阵了,傅正邦翻着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