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铮的书房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铺着宣纸的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海铮正佝偻着背,拿着狼毫笔批阅公文,见怀朔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坐。”
怀朔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才缓缓开口:“海老头,这次去长安,遇到些事,觉得有必要跟你说道说道。”
他将长安之行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从虎帮的人口贩卖,到司正与大皇子司马义的牵扯,再到苏方被利用,最后点明了司马义暗中积蓄财富的事。
海铮手中的狼毫笔顿了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放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才道:“大皇子司马义……此人不简单啊。”
“他虽是陛下庶出,生母早逝,早年在宫中一直不起眼,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可这几年,王桧不知为突然在暗中全力支持他,不仅为他拉拢了不少世家势力,还帮他在军中安插了不少人手。”
怀朔心中一动:“王桧?那个王家的家主?还是宰相的那个?”
“正是。”海铮点头,“有他撑腰,司马义这几年在朝堂的势力疯长,明面上虽然还比不过二皇子司马琦,暗地里却已经隐隐有了抗衡之势。”
“尤其是在京兆府一带,不少官员都唯他马首是瞻,司正这种角色,恐怕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小卒子。”
怀朔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暗中做人口贩卖的生意,积累财富,是为了……”
“为了养私兵,囤粮草。”海铮语气凝重,“自古皇子争储,拼的就是势力和家底。司马义根基薄弱,想要弯道超车,只能剑走偏锋。”
“你这次端了他的小金库,断了他的财路,恐怕已经被他记恨上了。”
怀朔却不以为意,笑了笑:“记恨就记恨,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
他话锋一转,故意调笑道:“说起来,海大人在大理郡经营这么多年,该不会也是大皇子的人吧?不然怎么对他的底细这么清楚?”
“你这混小子!”海铮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砸,“本官在大理郡为官三十年,两袖清风,从未在朝堂上站队!别说大皇子,就是当今陛下亲自来拉拢,本官也只认国法,不认私情!”
怀朔连忙举手投降:“玩笑,玩笑而已,海老头你别当真。”
海铮哼了一声,放下镇纸,脸色却缓和了些:“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也算歪打正着,及时发现了苏方被牵扯其中。”
“苏方是曜国公府长房长孙,他爹苏恬又在北疆手握重兵。若是苏方被司马义彻底拉拢,或是被抓到把柄,曜国公府为了保全他,恐怕不得不入局。”
“到时候,朝堂的天平恐怕就要彻底倾斜了。”
怀朔深以为然。
曜国公苏轩经营北疆多年,在军中威望极高,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若是苏家站到司马义那边,二皇子司马琦的处境就危险了。
“幸好苏晴及时赶到,没让事情闹大。”怀朔感慨道。
海铮点了点头,拿起狼毫笔,却没有立刻写字,只是看着宣纸上的墨迹,缓缓道:“长安的水太深,你以后若是再去,务必小心。”
“司马义既然记恨上你,难保不会在暗中给你使绊子,大理郡虽然偏远,却也不是一处避风头的好地方。”
怀朔明白他的意思,郑重道:“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巡夜司了,两个孩子还等着我教他们修炼。”
海铮挥了挥手:“去吧,好好教,别让他们走了歪路。”
怀朔离开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海铮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深邃,久久没有动笔。
大皇子司马义……王桧……
这两个名字在他心中盘旋,让他隐隐觉得,大晋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只能希望这小子,能守住大理郡这方安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