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在紫檀木公案上投下一方亮斑，案上整齐地码着一叠卷宗，每一本都记录着各地巡夜使击杀妖物的报告。
怀朔坐在公案后，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上面用炭笔写着“水湄县巡夜使于芦苇荡斩杀水祟一只，救回失踪渔民三名”，字迹虽潦草，却透着一股认真。
他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从各营划分辖区，营将们带着巡夜使各司其职，剿杀妖物的效率比预想中还要高——岩梭营在山林里追着山魈打，火塘营把作祟的老树精劈成了柴火，连最腼腆的木黎营，都端掉了一个藏在溶洞里的蜘蛛精巢穴。
整个大理郡的巡夜司，正如火如荼地运转着，处处透着生机。
可清闲下来的怀朔，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以前在云中郡，不是追着妖魔砍，就是被妖魔追着砍，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如今突然没了急事，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手指都有些发痒，总想找点事做。
“要不……去郡守府看看海老头？”
怀朔放下卷宗，起身伸了个懒腰，大夏龙雀在腰间轻轻嗡鸣，像是在附和他的想法。
说走就走。
巡夜司离郡守府本就不远，片刻后，怀朔已站在郡守府的院子里。
刚进二门，就看到海铮正背着手，在院子里快步踱步，眉头皱得像个疙瘩，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身后跟着两个老衙役，怀里抱着一摞账册，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我说海大人，”怀朔走上前，故意拖长了语调，“您这脚不沾地的，是在练什么独门步法？带带我呗？”
海铮正被粮种发放的账目搅得头大，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练什么练！”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怀朔的鼻子就骂，“你个小兔崽子！自己在巡夜司闲着发霉，倒来消遣我？”
“你看看这些账！苍麓部领了三百石粮种，岩梭部说少了二十石，水湄部又说发的品种不对，我这脑袋都快炸了！”
“还有那互市的税银，洛汐说要按人头算，赤烈说要按货物算，吵了三天了还没个结果，你倒是来给评评理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怀朔脸上，两个老衙役吓得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怀朔被他骂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这老头平时一副沉稳模样，发起火来竟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得得得，我错了还不行？”怀朔连忙后退两步，举手投降，“您老继续忙，我就是路过，路过。”
说罢，不等海铮再开口，转身就溜，生怕晚一步被老头抓去对账。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海铮气得跺了跺脚，却又忍不住哼了一声，嘴角偷偷勾起一丝笑意，转身对老衙役道：“算了，先核苍麓部的账，孟擎苍那家伙虽然粗，但账上应该不会作假。”
怀朔一路溜出郡守府，站在街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嘀咕：“好家伙，这老头发起火来真吓人，下次还是别来触霉头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看着两旁渐渐热闹起来的店铺，心里的烦躁渐渐散去。
郡城比半月前繁华了不少，汉人与蛮族百姓擦肩而过时，脸上的警惕少了许多，甚至能看到几个蛮族汉子在汉人铺子里买布料，讨价还价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到。
“这样也挺好。”怀朔笑着摇摇头，正想回巡夜司，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哎哟！”
一声轻呼，对方踉跄着后退两步，怀里的书掉了一地。
怀朔连忙道歉：“抱歉，是我没看路。”
他弯腰去捡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书生，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瘦，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
可真正让怀朔心头一震的，是这书生头顶。
只见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实质般缠绕在他头顶，几乎凝成了乌云，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怨气，寻常人或许看不见，但在怀朔的赤焰易心眸下，却清晰得如同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