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在风中打着旋,缓缓落下,覆盖在焦黑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赤蛮屠各的身躯从灰烬中显露出来。
他的铠甲已经被烧得残破不堪,后背的伤口还在冒着黑烟,脸上布满了烟灰与血污,独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中混着灼烧的碎肉,视线艰难地扫过四周。
怀朔躺在不远处的废墟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周身的真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还在袅袅升起。
赤蛮屠各咧嘴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难听:“好小子……差点着了你的道。”
他挣扎着站起身,每动一下,体内的灼痛感就加剧一分,但他毫不在意,眼神死死盯着怀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怀朔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水,不断下沉。
他想抬手,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赤蛮屠各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就在这时,赤蛮屠各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脸上的残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佝偻的身躯,目光望向城外,仿佛在等待什么。
怀朔心中一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城门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厚重而有力,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无形的威压渐渐弥漫开来,让空气中的焦糊味都变得稀薄了几分。
一个身影出现在南城门的缺口处。
那是个中年胡人,穿着一件绣满诡异符文的灰色长袍,头戴骨冠,面容枯槁,双眼深陷,却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手中拄着一根用白色兽骨打磨而成的法杖,杖顶镶嵌着一颗墨绿色的晶石。
看模样,像是胡人中掌管祭祀的大祭司。
赤蛮屠各看到来人,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参见大祭司!”
怀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连赤蛮屠各这种桀骜不驯的角色,都如此恭敬,这个胡人祭司的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他挣扎着想要调动体内最后一丝气力,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拖对方下水。
可丹田内空空如也,经脉早已寸寸断裂,连三昧真火的余烬都无法点燃。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朔风猎枭,原来你还活着啊。”
怀朔猛地一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声音……
他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平日里在北城打铁的李铁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老人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身上沾着些许烟灰,手里还提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铁锤,仿佛只是刚从铁匠铺走出来,路过这片废墟。
可他的眼神,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麻木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星空,平静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李铁匠抬起手,对着怀朔轻轻一挥。
一股温和却无比霸道的力量,瞬间涌入怀朔体内。
原本断裂的经脉仿佛被无形的手修复,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起来,濒死的气息被强行稳住,甚至连体表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怀朔心中震撼到了极点。
这股力量……
远超云深境,甚至超越了他认知的极限,带着一种返璞归真、容纳万物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