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铁锈味扑面而来。
李臻正站在铁砧前,低头打磨着一柄长矛,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不定。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来了?”
“嗯。”怀朔应了一声,走到角落里的木凳坐下,看着李臻手中的动作。
长矛的尖端已经被打磨得极为锋利,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李臻拿着一块细磨石,正一点点地研磨着刃口,动作专注而耐心。
“今天的仗,不好打?”李臻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怀朔苦笑一声:“何止不好打,简直透着邪门。”
他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从胡人的反常进攻,说到修士伤亡比的诡异,最后叹道:“我实在想不通,他们到底图什么,难道真的不在乎人命?”
李臻停下手中的活计,将磨好的长矛放在一旁,拿起旁边的粗瓷茶壶,给怀朔倒了一杯凉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你看这炉子里的铁。”
李臻突然开口,伸手指了指炉膛中那块正在被烧得通红的铁块。
“一块顽铁,要想变成合用的兵器,得先扔进炉子里烧,烧到通红,再拿出来锤,一锤一锤地砸,把里面的杂质都逼出来。”
“这过程里,铁会开裂,会变形,甚至会碎掉,可只要还能接着烧,接着锤,铁匠就不会停手。”
他转头看向怀朔,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为什么?因为成了兵器,能杀人,能护家,那点损耗,就值了。”
“胡人现在做的,就像铁匠在打铁。”
“他们扔进来的人命和修士,看着是损耗,可要是最后能得到远超这些损耗的东西——比如一座城,一片土地,甚至……某个能让整个部族翻身的机会,那这点代价,在他们眼里,就不算什么了。”
怀朔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铁匠打铁,损耗是为了最终成型的兵器。
胡人填命,难道也是为了某个“最终的收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之前所有的疑惑仿佛瞬间被打通了。
为什么胡人不顾深冬出兵?为什么不计修士伤亡?为什么赤蛮屠各像疯了一样猛攻?
因为他们要的,绝不是简单的攻城略地。
他们一定有一个明确的、足以让整个部族付出巨大代价也在所不惜的目标!
“我明白了!”
怀朔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之前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一直纠结于胡人“为什么敢这么做”,却忽略了更关键的——“他们这么做,到底想得到什么”。
李铁匠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死结。
“多谢!”怀朔对着李臻拱手一礼,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而急切,他要立刻将这个想法告诉海铮和苏恬,或许能从这个角度,找到胡人真正的目的!
看着怀朔匆匆离去的背影,李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隐去,重新拿起铁锤,对着铁砧上的铁块,重重砸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映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锐利锋芒。
这年轻人,确实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勘破这更深的迷雾。
铁匠铺外,寒风依旧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