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
李臻猛地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喘着粗气,眼神还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铁匠铺屋顶,木梁上挂着几串生锈的铁环和铁锤,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铁锈与炭火混合的味道。
不是竹林。
也没有少女。
只有他一个人,躺在铁匠铺角落的一张木板床上。
“原来是……梦啊。”
李臻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怅然。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不再修长清俊,而是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打铁而有些变形,虎口处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某次淬火时被火星烫伤的。
脸上的皮肤也不再光滑,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眼角甚至出现了细密的皱纹。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白衣胜雪、剑试天下的剑圣模样?
“原来已经过去十年了啊。”
李臻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仿佛透过木板,看到了十年前的那片竹林,看到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
十年了。
自从那场与胡族第一勇士的决战之后,他便隐姓埋名,来到了这云中郡,做起了一个普通的铁匠,取名李铁。
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曾经的辉煌。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中,度过余生。
可谁能想到,十年后的今天,胡人的铁骑竟然再次南下,兵临云中郡城下。
“吵得人……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了。”
李臻侧耳听着城外传来的隐约厮杀声和呐喊声,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隔着厚厚的城墙,但那股血腥与混乱的气息,还是透过空气,传到了他的铁匠铺里。
他能想象到城墙上的惨烈,能感受到那些年轻士卒的恐惧与挣扎。
思索片刻,李臻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下床。
他走到角落的木箱旁,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他脱下睡觉时穿的旧单衣,换上粗布衣服,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在穿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皮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铁匠铺的木门被敲响了,伴随着几声粗犷的呼喊。
“李铁匠,在吗?”
“哥几个的武器有些钝了,帮我们打磨一下吧!”
“外面还等着用呢,麻烦快点!”
声音里带着焦急,还有一丝战斗后的沙哑。
应该是守城的士卒。
李臻听到声音,眼中的迷茫与怅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麻木。
他整理了片刻思绪,将那些关于竹林、关于少女、关于剑圣的记忆,重新锁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然后,他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常年与炭火打交道的粗粝,完全听不出当年的清朗。
门外,几个穿着残破甲胄的士卒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卷刃的长刀和弯曲的长矛,脸上沾着血污,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看到李臻,为首的士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李铁匠,麻烦了,这些家伙再不打磨,就砍不动胡人了。”
李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伸出手,接过了那些沾满血污的兵器。
兵器入手沉重,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淡淡的妖气。
他转身走到铁砧旁,拿起铁锤,点燃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