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朔已辞别众人,朝着郡守府走去。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打赢一场漂亮的“立威战”,他心里正畅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路过街边的糖画摊时,还特意买了个龙形糖画,想着带去给念宁当玩意儿。
郡守府就在城中心,朱漆大门前站着两尊石狮子,比中山郡的气派多了。
门房见是怀朔,连忙笑着迎上来:“怀千户来了?海大人正在书房等着您呢。”
怀朔点点头,举步走了进去。
穿过前院的假山池沼,来到了海铮的书房前。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唉”的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怀朔挑了挑眉,推门而入。
只见海铮正趴在堆满卷宗的书桌上,头发乱糟糟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面前的茶盏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动,只顾着对着一堆竹简唉声叹气。
念安和念宁坐在角落的小桌旁,正帮着整理散乱的书卷,看到怀朔进来,念宁眼睛一亮,刚想喊人,就被念安轻轻拉了拉衣角,示意她别打扰大人说话。
“海老头,这才刚到任,就愁成这样?”
怀朔把糖画递给念宁,走到书桌旁,伸手敲了敲堆积如山的卷宗,“你这是打算把云中郡的陈年旧账都翻出来晒晒太阳?”
海铮抬起头,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看到怀朔,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苦主,表情复杂得很。
“怀小子,你可算来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更厚的一摞卷宗,叹气道,“你是不知道,这云中郡的烂摊子,比我想象的还离谱。”
怀朔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竹简,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些钱粮账目,看得他头都大了。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海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无奈,“这郡守之位,空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前任郡守突发恶疾去世,朝廷一直没来得及派人填补,就这么悬着。”
“你想想,一个郡没有主心骨,下面的人各怀心思,能不出乱子吗?”
他随手拿起一卷卷宗,往桌上一拍。
“去年大旱,西边几个县颗粒无收,赈灾粮早就拨下来了,却被层层克扣,最后发到百姓手里的,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还有上个月的胡患,战死的士兵家属至今没拿到抚恤,有的孤儿寡母都快上街乞讨了。”
怀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就没人管管?”
“谁管?”
海铮苦笑一声,“郡丞李默是个老好人,管不住下面的县令。”
“各县的官员见没个顶头的做主,更是乐得自在,赋税想收多少收多少,案子想拖多久拖多久。”
“我刚让人查了户籍,你猜怎么着?”
怀朔没接话,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现在的户口,比五年前少了整整三成!”
海铮的声音都带着颤音,“要么是死于胡患和邪祟,要么就是受不了盘剥,逃去别的郡了!”
“百姓现在看到官差就躲,官府的信誉,早就跌到泥里去了!”
怀朔沉默了。
他斩妖除魔厉害,却也知道,官府失信比邪祟更可怕。
邪祟害人,最多夺人性命。
可官府失信,寒的是整个郡百姓的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海铮直起身,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从头捋!一点一点把信誉挣回来!”
“最快的办法,就是从案子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