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铮笑了笑,抬手擦去指尖残留的文气,黑色汁液早已被文气净化,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水渍:“不是法术,是一种……读书人的本事。”
“读书人?”念宁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读书还能有这种本事?那您岂不是和说书先生讲的神仙一样厉害?”
“哪有那么神。”海铮被她逗笑了,“只是恰好能对付这东西罢了。”
“那也很厉害了!”念宁凑过来,搬了个矮凳坐在他对面,眼神里满是崇拜,“先生,您快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吧。听说外面的城比桃园村大一百倍?”
海铮被她好奇的样子逗乐了,点头道:“确实有很大的城,比如大晋的都城长安,城墙比云中郡的还要高,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十辆马车。”
“哇!”念宁听得眼睛发直,小手托着下巴,“那外面的人都穿什么样的衣服?是不是像您这样的?”
“不全是。”海铮指了指自己的官服,“我这是官府的衣服,寻常百姓穿的多是棉布衣裳,颜色也鲜亮些,有天蓝色、杏黄色,不像村里只有靛蓝和赭石。”
他给念宁讲都城的夜市,讲运河上的商船,讲南境的荔枝有多甜,讲北境的雪下得有多厚。念宁听得入了迷,时而惊呼,时而傻笑,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那……外面有卖麦芽糖的铺子吗?”她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有,不光有麦芽糖,还有芝麻糖、花生糖、桂花糕……”海铮细数着记忆中的点心,“街角的糖画摊能画出龙和凤凰,小孩子都喜欢围着看。”
念宁的眼睛更亮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
一旁的念安始终没说话,只是坐在灶膛边,手里拿着一根柴火,无意识地拨弄着灰烬。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她显然听到了海铮的话,拨弄柴火的手指却越来越用力,木柴被戳得四分五裂。
海铮注意到她的沉默,停下话头,看向她:“念安,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找到破解雾气和柳树的办法,我一定能带你们出去。”
念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姐姐,”念宁拉了拉她的衣袖,“先生是好人,他不会骗我们的。”
念安猛地站起身,将柴火扔回灶膛,火星子“噼啪”溅起。“出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怎么出去?像三年前那样,在雾里绕到脚起泡,最后又回到村口?还是像那个货郎一样,被柳神当成祭品?”
“这次不一样。”海铮沉声道,“我已经知道柳树是邪物,只要找到它的弱点,就能毁掉它。而且我的同伴一定在外面找我,只要破掉迷雾,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弱点?”念安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嘲讽,“你知道它活了多少年吗?六百年!从我记事起,村里就没人能伤到它一根枝条!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毁掉它?”
“凭我们不是任它摆布的木偶。”海铮迎上她的目光,“它能操控记忆,却控不住清醒的人;它能制造雾气,却挡不住想出去的心。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它靠那黑色汁液控制人,知道月圆夜要‘进食’,这就是突破口。”
念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咬了咬牙,转身拿起墙角的药篮:“我去后山采药。”
“姐姐!”念宁喊道。
念安没有回头,拉开门栓,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薄雾里。
草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念宁看着门口,小声道:“先生,你别生气,我姐姐她……她只是被吓坏了。三年前我们跑出去的时候,遇到了被柳神控制的山魈,要不是姐姐拼命拉着我跑,我早就……”她没说下去,眼圈却红了。
海铮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他能理解念安的恐惧,一次次的失败足以磨掉最坚韧的意志,“等她想通了就会明白,坐以待毙永远没有出路。”
念宁点了点头,又抬起头,眼神坚定:“先生,我相信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
海铮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诡异的村庄里,这对姐妹的清醒像是两簇微弱的火苗,或许微弱,却足以点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