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清晨的露水,妹妹阿然蹦跳的身影,竹篮里刚采的草药,还有脚下突然塌陷的泥土……最后定格的,是妹妹惊恐的尖叫和两人一同坠入黑暗的失重感。
“阿然!”阿恒猛地坐起身,不顾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伸手在身边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石壁和厚厚的落叶,没有妹妹温热的手,也没有她惯用的那只绣着蒲公英的布包。
“阿然!你在哪?”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哭腔,却只换来空洞的回响。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挣扎着爬起来,顺着石壁摸索,指尖突然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是阿然的衣角!
“阿然!”阿恒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踉跄着扑过去,果然在石壁角落摸到了蜷缩的身影。他颤抖着伸手探向妹妹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谢天谢地……”他喃喃自语,正要将妹妹抱起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阿然身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起初只是几片枯叶簌簌滑落,阿恒以为是老鼠,没太在意。可下一秒,那堆“土丘”竟缓缓向上隆起,落叶如瀑布般从上面滚落,露出里面裹着的东西——那是一具残破的铠甲,锈迹斑斑的铁片上还沾着干枯的苔藓,肩甲缺了一角,胸甲上有个碗口大的破洞,仿佛被巨力击穿。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头盔下的那双眼睛。面甲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却在眼窝的位置,透出两道冰冷的寒光,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阿恒。
阿恒吓得浑身僵硬,怀里的阿然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恐惧,不安地哼唧了一声。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实质般压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那身影彻底站直了,竟有近丈高,铠甲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久未润滑的轴承。他低头看着缩在角落的阿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积了百年的灰尘被吹动。
“终于……有活人来了。”声音从面甲后传出,嗡嗡作响,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现在外面是何年月?大魏……现在是哪位皇帝当政?”
大魏?
阿恒愣住了,恐惧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他从小在沂山脚下的石头村长大,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过不少故事,却从未听过“大魏”这两个字,只有“靖佑”这个年号他听了进去。
“什么……大魏?”阿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大魏。听村里的老人说,如今是靖佑皇帝在位,年号……年号是靖佑。”
“靖佑?”那身影沉默了片刻,铠甲下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震得洞顶落下几块碎石,“海内以靖,天命所佑。这一代年号……取得倒是可以。”
他向前迈了一步,沉重的铁靴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的脆响。阿恒吓得往后缩了缩,将阿然抱得更紧了。
“你这刁民,”那身影的声音陡然转冷,寒光更盛,“居在东镇之下,沐浴王化,竟然不知大魏,真是其罪当诛!”
阿恒吓得魂飞魄散,正要跪地求饶,却听那身影又道:“不过……念在你知如今皇帝年号的份上,倒是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他的目光转向昏迷的阿然,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妹妹只是昏迷了,一会儿就醒。醒了以后就爬出去吧,出去以后记得到当地衙门,说大魏穆王曹景桓被困于此,他们……会给你赏赐的。”
曹景桓?大魏穆王?
阿恒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陌生的名号,异变陡生!
那身影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猛地抱住头盔,发出痛苦的嘶吼。铠甲关节处的铁锈簌簌掉落,面甲下的寒光瞬间变成了妖异的红光,连声音都变得扭曲:“老东西!多少年了还挂念着大魏!早早跟我合为一体不好吗?!”
这声音与刚才截然不同,沙哑尖利,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喉咙里爬。
阿恒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趁机将阿然紧紧抱在怀里,连滚带爬地躲到另一侧的石壁后,惊恐地看着那道身影。
只见曹景桓的铠甲缝隙里渗出黑色的雾气,原本挺直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