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岳镇海渎
    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秦红棉红着眼眶从里面冲出来,红色的袍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看到站在月亮门外的怀朔,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都听到了”,带着羞愤与恼怒,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怀朔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进院子。海铮正背对着他站在廊下,一手捂着脸颊,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气得不轻。月光照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一道红肿的巴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与他平日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海大人……”怀朔轻咳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铮猛地转过身,看到怀朔手里的油灯,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刚到。”怀朔昧着良心说谎,努力憋着笑,可看到海铮脸上那道清晰的掌印,还是没忍住,“大人,您这脸……是被蚊子叮了?还是不小心撞柱子上了?看着挺别致啊,红里透紫,紫里透青,跟您书房那幅《秋江独钓图》里的晚霞有得一拼。”

    

    海铮本就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打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怀朔道:“你小子……你小子少幸灾乐祸!还不快进来!”

    

    怀朔强忍着笑,跟着他走进房间。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桌上摆着两个酒杯,其中一个倒在地上,显然刚才的争吵确实激烈。海铮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才算是压下了火气,只是脸颊上的巴掌印怎么看怎么显眼。

    

    “说吧,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海铮揉着额头,语气还有些僵硬。

    

    怀朔收起玩笑的心思,将自己关于沂山与前魏祭祀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道:“……所以属下觉得,那尸坑设在朐县,未必是偶然。沂山作为前魏推崇的五镇之首,很可能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我们之前只查张府和周边,或许漏了沂山这条线。”

    

    海铮听完,脸上的尴尬与恼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说得有道理。前魏确实重五镇祭祀。”

    

    他停下脚步,看向怀朔:“若真是冲着沂山来的,那事情就更棘手了。沂山绵延数百里,山势险峻,藏几个人或几只诡异太容易了。而且沂山有不少前朝遗留的祭坛遗址,若是被他们利用起来……”

    

    后果不堪设想。怀朔在心里接了一句。

    

    “这件事不能大意。”海铮的神色彻底严肃起来,“明天一早,你把这个猜测告诉秦参将,咱们所有人一起商议。”

    

    “是。”怀朔点头,“那要不要现在就告诉秦参将?她刚才……”

    

    “不用!”海铮立刻打断他,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让她冷静一晚再说。反正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怀朔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强忍着没再打趣,只是憋笑道:“也好。那属下先回去了,大人也早些休息。”

    

    “走吧走吧。”海铮挥挥手,像是驱赶什么麻烦东西。

    

    怀朔走出房间时,看到海铮正对着铜镜摸自己的脸,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下手真狠”,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

    

    回到巡夜司,怀朔却没了睡意。他坐在窗前,望着沂山的方向,那里此刻被夜色笼罩,看不真切,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朐县。沂山会不会有新的发现?前朝余孽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让他越发觉得,这场看似结束的尸坑案,其实才刚刚开始。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怀朔站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进房间,带着沂山方向的草木气息。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前方有多少谜团,总要一步步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