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孕育着血天使的血肉还在蠕动。
漆黑的酒杯悬浮在上方，也缓缓旋转。
杰斯站在红光中，银白色的合金装甲泛着暗沉的色泽。
“特瑞，那个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
“院长明明叮嘱过，不要去干预外界发生的事情。”
话音落下，就想前去阻止特瑞。
“站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杰斯瞬间钉死在原地。
转过头。
副院长格莱美站在他身后。
那双一直紧闭成细线的眼睛。
此刻，睁开了。
“您……怎么？”
杰斯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爬满全身，渗入每一根神经末梢。
那睁开的视界当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蔚蓝徐徐铺展。
像一方被囚禁在眼眶里的小天地，深邃得让人想坠入其中。
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
不是温度骤降的那种凝固，而是。
空间本身在失去流动的资格。
隧道里的一切都静止了。
那团血肉停止了跳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暂停键。
那漆黑的酒杯停止了旋转，悬停在半空中。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纹丝不动地定格。
杰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格莱美抬起手。
食指轻轻竖在唇前。
“嘘。”
无声。
只是一个口型。
但杰斯看懂了。
格莱美转过身。
望向那片被混凝土和钢筋层层封锁的天空。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正在被一层层剥开。
那些混凝土、钢筋、岩层、废墟……
随即，她看见了。
整片幽蓝天空。
无数根细线正缓缓垂落。
那些线细得像蛛丝，密得像雨丝，从高空倾泻而下，遮蔽整片苍穹。
每一根线都在微微发光，每一根线都在微微颤动，每一根线都连接着一个生命。
格莱美的视线顺着那些线向上延伸。
向上。
向上。
再向上。
直到她看见了。
那遮天蔽日的眼睛。
每一根线都是从它的瞳孔深处垂落。
祂正在注视这片地方。
格莱美的身体开始颤抖。
“祂出手了……”
“伟大的天使之王……”
杰斯站在她身后，依然无法动弹，无法发声。
但他能看见格莱美的背影在颤抖。
突然！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在那被天使王注视的城市当中，距离富人区十里之外的一条街道上。
有一个人。
黄皮肤。
普通面孔。
虎背狼腰。
黑色风衣。
陈凡正从容穿行在废墟之间。
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格莱美蔚蓝视界放大到极限。
因为。
那个人的头上。
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他居然……”
“这……这怎么可能？！”
“居然有人能够逃离天使之王的……”
“既定命运？”
“……”
街道里。
戴着风衣兜帽的陈凡停下脚步。
夜风从街道尽头灌入，卷起破碎的纸片和枯灰，在他脚边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凡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警兆，正从脊椎深处爬上来。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感已张开到极限。
但什么都感知不到。
什么都没有。
“……”
天空之上。
云层开始翻涌、撕裂、退散。
露出一只巨大的眼睛。
无数根从它瞳孔深处垂落的细线，像倒悬的瀑布倾泻而下，覆盖整座城市。
此时，那眼睛的视线，正疑惑地落向陈凡所在的方向。
一根新的细线缓缓从瞳孔中延伸而出，精准地落向那个站在街道中央的身影。
“……”
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