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的声音，极低，像是在水底说话：
“我弟弟七岁那年，编了一个姐姐，每当我们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就会报出姐姐的名字。没人见过她，也没人知道她是谁，她只活在我们两个人的嘴里。后来我们长大了，再也不需要编姐姐了。但那个名字还在，它变成了一把锁。”
停顿。
“几个月前，我弟弟死了。锁还锁着，我一直等着那个拿着钥匙的人出现。”
海潮声渐弱。
《暗语》
…………
陈克义死的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陈克己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谭国威站在走廊里，嘴里的烟没点着，过滤嘴被咬变了形。看到陈克己走过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陈克己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里面很安静。方若彤坐在角落里，眼睛肿着，看到陈克己进来，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陈克己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白布拉上去，盖住了弟弟的脸。
他转身走出去。走廊里谭国威还站在那里。
“谁做的？”
“陆启昌。”谭国威说，“克义在跟他的案子，被发现了。”
“线人呢？”
“失踪了。”
陈克己没再说话。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投了几个硬币，拿出一罐咖啡。打开，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谭国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克己，你放心，警队一定把陆启昌抓住，还克义一个公道。”
“怎么漏的？有鬼？”
陈克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克义已经死了，杀陆启昌一百次他也回不来了。
他喝完那罐咖啡，把罐子扔进垃圾桶，站直了身体。
“谭爷，我要辞职。”
谭国威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陆启昌有一条洗钱线，”陈克己说，“之前我跟过一阵，我不用警徽也能做事。”
“克己……”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已经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谭国威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陈克己转身往外走。经过病房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但没有往里看。然后他继续走，推开医院的大门，走进雨里。
三天后，陈克己辞职。
他把证件和配枪放在谭国威桌上，同时放了一个信封。
“里面有陆启昌的资料，他做白粉，也做人蛇，现在还没实质性证据。核心网络在屯门码头，我会进去，你等我消息。”
谭国威看着那个信封，没有马上拿。
“你打算怎么进去？”
“陆启昌需要一个洗钱的人。我就是那个人。”
“你的身份呢？”
“商业罪案科做了十年洗钱案，我的背景经得起查。再加上一桩被廉署调查的假记录，看起来我像是被警队踢出来的。而且我不主动接触他，这种人，陆启昌会用。”
谭国威沉默了很久。“周sir那边怎么说？”
“不用说。”陈克己说，“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谭国威还想说什么，陈克己已经转身走了。
周振棠知道陈克己辞职的消息，已经过了两天。
他把谭国威叫到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周振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陈克己的辞职信。
“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走得急。”
周振棠看着那封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