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太阳正当头，气温比上午高了几度，但河水还是凉的。他把外套脱了，走到水边，东西一放，轻车熟路地下了水。
水没过腰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腰间的安全绳系好了，张师傅在岸边握着绳头，正低头看手机。
李默走过来，看了看陈屹，又看了看张师傅。“张师傅，盯紧了。”
张师傅抬头应了一声。“放心放心，没问题。”说完看李默转过头去，又低下头看手机。
陈屹在水里等着，风吹过来，吹到身上的水珠上，冷得他一激灵。他打了个喷嚏，又咳嗽了两声。
岸边指示牌开始倒计时了。
五，四，三，二，一。
陈屹匆匆吸了一口气，潜入了水中。
这次他需要在水下待更久。镜头要从远处推过来，他要在水底保持一个相对静止的姿态，然后突然睁开眼。
他在水里找到了机位，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让自己浮在镜头前面。水底很暗，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静静的等镜头推近。
岸上，李默盯着监视器。画面里，陈屹闭着眼，安静地浮在水里，镜头慢慢推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陈屹睁开眼。眼神是空的，却不像是那种表演出来的空，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离开了他的身体。
李默盯着屏幕，觉得这个镜头可以用，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猜的没错，陈屹在水里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刚才咳嗽的那两下让他的嗓子发痒，一直想咳，但在水里不能咳，一咳气就泄了。他憋着，但那股痒意越来越强烈，像有根羽毛在喉咙里扫来扫去。
更糟糕的是，刚才下水前那口气没吸够——被咳嗽打断了，只吸了七八成满。此刻他已经能感觉到肺里的氧气在一点一点消耗，像一盏灯慢慢暗下去。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镜头，这个表情不是演出来的。李默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他总觉得陈屹的表情不太对——没在角色里，是陈屹本人的表情。那种表情他在片场见过一次，是陈屹拍《生存》的时候，他在监视器里看见过这种表情，是真的在经历什么。
陈屹在水里已经快到极限了。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攥越紧。他忍着咳嗽的冲动，费劲地摸到腰间的安全绳，用力拽了拽。
一下，两下。绳子没动。
他又拽了两下。还是没动。
岸上，张师傅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短视频，一个搞笑的宠物视频，猫在追自己的尾巴。他看得入神，嘴角还带着笑。
绳子在他手边微微颤了几下，他没注意到。
李默盯着监视器，突然站起来。他看见陈屹的手在抓绳子，看见他的嘴张开了，在水里控制不住地张嘴，那是溺水的征兆。
“张师傅！”李默大喊一声，转头看向安全员的位置。张师傅正低头看手机，翘着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李默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你他妈的干什么呢！”他手脚并用的冲过去，一脚踢翻了张师傅的椅子，弯腰抓起绳子，拼命往后拽。
绳子绷紧了，水面上泛起一阵浪花。张师傅摔在地上，手机飞出去老远，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赶紧爬起来一起拽绳子。
周围的场务、灯光、道具，所有人听见动静都涌了过来，会游泳的下水准备接陈屹，其他人在岸上拉，有人喊“快叫救护车”，乱成一片。
陈屹被拉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意识。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白，眼闭着，身体软得像一摊泥。水从他的嘴角、鼻腔往外溢，混着泡沫。
李念冲上去，蹲在他旁边，手抖得厉害，不知道往哪儿放。“屹哥……屹哥你醒醒……”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
张师傅挤过来，开始做心肺复苏。双手叠在陈屹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他明显慌了，手也在抖，按了几下，位置偏了，李默在旁边骂了一句，把他推开，自己来。
李默的手也抖，但按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压下去很深。一下，两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