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带来的小音响放在洗手台上，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钢琴声叮叮咚咚的，在瓷砖墙壁上弹来弹去。这是许诺特意交代的，可以一定程度缓解他的压力。
陈屹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下来，把早上那点迷糊劲儿冲走了。最近防晒做的不太好，好像稍微黑了一点，胳膊和脸是两个颜色。他挤了洗发水搓头发，泡沫顺着水流到脚边，打着旋儿钻进地漏。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电动牙刷嗡嗡地震着，陈屹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咕嘟咕嘟漱了漱口。凑近看了看，下巴冒出一点小胡茬，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上镜就不行了。他拿起剃须刀，一下一下刮干净。镜子里的人头发利落，碎发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可能心里对获奖真的有点急切了，他总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有点肿了，咽唾沫有点疼。估计是憋上火了，白天得让李念买点梨。陈屹随便套上一件T恤，牛仔裤，踩着运动鞋就出门了，反正到片场还要换。
到剧组的时候八点四十，片场都还没完全布置好。道具组的人在搬东西，灯光师在调位置，场务老马蹲在墙角吃包子。
李默坐在一个遮阳棚下面，面前摆着一个小折叠桌，上面放着豆浆、油条、一碟小咸菜，还有一个茶叶蛋。
陈屹非常自然地坐到他旁边，又无比顺手的拿起一个茶叶蛋，在桌上磕了磕，剥了起来。蛋壳碎成几片，掉在桌上，他捡起来放在一边。
李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豆浆，一个剥茶叶蛋。早晨的阳光从棚子边上斜过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桌沿上。棚外面有人在喊“那个灯再往左一点”，棚里面安静得很。
“得加快点进度了。”李默突然来了一句。
陈屹咬了一口茶叶蛋，含混不清地问：“咋了？”
“公司来催了。”李默把油条撕成两段，蘸了蘸豆浆，“电影拍完后，剪辑加上送审至少需要三个月。如果嘉兴内部评估这片子质量过关，没准会赶在明年春节档上映。”他顿了顿，“上面要求加快速度，留出充足的时间。”
陈屹了然。春节档，那是一年当中最大的票仓。能挤进去，说明公司对这片子寄予厚望。他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茶叶蛋塞进嘴里。“行，那我这几天少跟粉丝聊会儿。”
李默白了他一眼。“也没让你不聊，注意时间就行。”
两个人没说几句，其他演员陆陆续续都到齐了。陈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蛋壳碎屑。“李导，我去换衣服了。”
李默“嗯”了一声，低头喝豆浆。
上午的拍摄开始了。今天的戏是程远独自在老城区散步，回忆小时候和弟弟一起走过的路。没有台词，没有对手，就是一个人走。李默的要求是走出那种“想回去但回不去”的感觉。
陈屹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踱步半天。李默说“这一场戏你不是在回忆，你是在找”。
陈屹闭眼想了想，再来。这一次他走得很慢，不刻意，是走着走着就不想走了的慢。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树冠。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脸上，一闪一闪的。弟弟小时候爬过这棵树，爬上去不敢下来，他在下面接着。弟弟跳下来，两个人摔成一团，笑得不行。
他站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要逃离什么。走了几步，又慢下来，逃不掉。
一遍过。
中午收工，陈屹饿得前胸贴后背。上午又拍了不少需要跑步的戏，体力消耗大，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饭。但他还是先往粉丝那边走了一圈——每天照例要去打个招呼，不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粉丝们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三三两两坐在台阶上，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拿着应援扇，有人手里还提着奶茶。看见陈屹过来，大家站起来，有人喊“屹哥”，有人冲他挥手。
陈屹冲大家挥了挥手，准备快一点走。“今天不聊了，饿死我了，我得赶紧去吃饭。”
大家笑了。七嘴八舌的喊“快去快去”，“屹哥多吃点”。陈屹转身刚要走，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屹哥！你看手机了吗！你提名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