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进入后半段,何志强从青年找到中年,从中年找到快老年。头发白了,腰弯了,腿脚不利索了,但他还在找。
陈屹每天穿着那身旧衣服,在车站、在村里、在各个场景里跑来跑去。
八月底的粤省,三十多度的高温。他经常得穿着大棉袄——有一场戏是冬天,何志强在火车站外面过夜。棉袄一穿就是一天,汗从里到外透了好几层。
每次演完一场,他都觉得虚脱。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还有情绪上的。
何志强这个角色,太沉了。
那些绝望,那些希望又破灭,那些坚持又看不到头。每演一场,他都要把自己放进那个人的身体里。
好在有那张照片。
每次收工,他都拿出来看看。
爸妈坐在新家的沙发上,笑着。他蹲在前面。
看着那张照片,他就知道,他是陈屹。
…………
八月二十九号,那天拍的是最重要的一场戏。
何志强妻子的墓前。
剧本里写,何志强找了十多年,一直没找到儿子。妻子等了他十几年,最后郁郁而终。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说“一定要找到他”。
这场戏是何志强最后一次来墓前看她。
没有对手,只有独白。
刘佳成说,这场戏能不能撑起来,就看你自己了。
陈屹没说话,只是暗自调整状态。那天早上起来,他没吃早饭。
李念把包子递过来,他摆摆手。
“屹哥,多少吃点。”
“不吃了。”他说,“何志强这会儿吃不下。”
李念愣了一下,没再劝。
拍摄那天,天气闷热。天上乌云压着,像要下雨的样子。刘佳成看了看天,说抓紧拍。
陈屹站在墓前。
那是一个假的墓碑,上面刻着字。他看着那块石头,一动不动。
然后他蹲下来。手扶着墓碑,低着头。
很久。
久到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始互相看,用眼神问:怎么还不开始?
刘佳成盯着监视器,没说话。
然后陈屹开始说话了。
“我来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怕吵着谁。
“这两年都没来,你别怪我。”他哽住了一下,“还是在找,一直在找。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的人。有人说见过他,我就去,去了就不是。又有人说见过,我又去,又不是。就这么一年又一年。”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苦笑。
“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定要找到他。我答应你的,也答应自己的。”
他的声音开始抖。
“可是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找到。”
“有时候我在想,他是不是不在了?是不是早就……”他停住,胸口起伏了几下,“我不敢想,一想就睡不着,一想我就没法活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石头。
“你放心吧,我不会停的。我会一直找下去。”
他的眼眶红了。
“等找到了,我带着儿子来看你。”
眼泪掉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跪在旁边,让眼泪流。
“你等着我。”
很久很久。
乌云越来越低,远处传来雷声。
刘佳成没有喊卡。陈屹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终于,刘佳成站起来。
“过了。”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