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下车，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这还是他家吗。
眼前是一栋两层小楼，灰墙白窗，方方正正，看着利落。院子里铺了水泥地砖，停着一辆电动车，靠墙还种了几棵小树，光秃秃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大门是铁艺的，漆成深灰色，比他家原来的门宽了一倍。
陈卫国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怎么，不认识家了？”
陈屹没说话，点了点头。
门开了，他妈王秀英出来了。“屹屹！”
陈屹看着她。她穿着新棉袄，枣红色的，头发整整齐齐，脸上全是笑。比他上次见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妈。”
王秀英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头发短了，人壮实了，挺好！”她捏捏他的胳膊，“这是练的？硬邦邦的。累不累？饿不饿？快进屋！”
陈屹被她拉着往里走，一进门，他顿了一下。
客厅里，墙上贴满了海报。
有《寻爱》的，程澈站在公路边上，阳光照在脸上。有《逆行》的，陆川穿着消防制服，脸上带着灰。有《好人》的，许瞑坐在超市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瓶水。还有几张他参加活动的照片，穿着西装，站在红毯上，灯光打得锃亮。
整整一面墙，全是他。
陈屹转过头，看着他妈。
王秀英笑着说：“好看吧？我一张一张攒的。网上有新的，我就存下来，去镇上打印。打印店老板还问我是谁，我说是我儿子，他都不信。”
陈屹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秀英拉着他往里走。“来，妈带你看看。”
一楼是客厅、厨房、杂物间。楼梯在客厅旁边，木头扶手，踩着咚咚响。二楼三间房，一间他爸妈住，一间空着，还有一间是他的。
推开门，他站在门口。
床，两米的，上面铺着新被褥。书桌，靠窗放着，台灯笔记本笔筒都备齐了。衣柜，推拉门的，里面挂着几件衣服。
王秀英说：“这间专门给你留的，以后你回来，就住这儿。被子是新弹的棉花，可暖和了，你看看还缺啥不？”
陈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田野还是那片田野，小时候跑过无数次的地方。夏天捉知了，冬天放野火，跟村里的孩子疯跑，他妈在后面追着骂。
他转过身，看着他妈。“妈，辛苦了。”
王秀英摆摆手。“辛苦什么，高兴。”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爸我俩天天琢磨，这房子咋弄。他说客厅要大，我说你房间要好。争了好几次，最后决定都弄。”
陈屹笑了。
王秀英也笑。“行了，别站着了，下去吃饭。给你炖了肉，炖了一上午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屹彻底放松下来。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他妈做的早饭。然后陪他爸去地里转转，其实也没什么活，就是走走看看。回来吃午饭，下午没事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村里的太阳跟城里不一样，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里带着泥土的味道。
村里人知道他在家，陆续有人来串门。
有的来看他，有的来问他在外面的事，有的就是好奇。陈屹一个一个招呼，该叫人的叫人，该聊天的聊天。来的都是长辈，他得站起来，递烟，倒水。
有一次，一个远房婶子来串门，拉着他的手不放。
“屹屹，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现在成大明星了！”
陈屹笑着说：“婶子，我小时候你还给过我糖吃。”
婶子有点没想到。“你还记得呐？”
“记得。那时候你跟我妈在院子里聊天，我跑过来，你给我塞了一把。”
婶子笑了。“好孩子，好孩子，没忘了咱们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