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
洛阳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风凛冽,滴水成冰。
狄仁杰刚从禹州回来不到两个月,火龙教案的善后工作还没完全理清,琴无弦和箫无影刚编入梅花内卫,正在熟悉新的身份和职责。
狄仁杰难得清闲半日,在书房中烤着火,翻阅着各地送来的公文。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抖落肩头的雪花,面色凝重。
“大人,宫里来人,陛下急召。”
狄仁杰放下公文,眉头微蹙。
武后急召,必有大事。
他站起身,换上朝服,带着李元芳冒雪入宫。
宫道上雪深没踝,内侍在前面引路,走得很快。
狄仁杰心中暗暗揣测,是边关告急,还是朝中出了变故?
……
贞观殿中……
武后端坐御座之上,面前摊着一份密报,面色铁青。
殿中站着几个内侍,个个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她见狄仁杰进来,不等他行礼,便挥手道:“狄卿,不必多礼。”
“你看看这个。”
武后说完,将一份急报递给狄仁杰。
狄仁杰接过急报,展开一看,不由得也是大惊。
急报上写着:“昨夜,修文馆发生离奇事件。”
“正在编撰《三教珠英》的主编徐彦伯、张说、刘知几、宋之问四人同时失踪,屋内一片狼藉,书稿散落一地,但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
“负责守卫的禁军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现场发现一枚青铜令牌,上刻“青龙”二字。
狄仁杰放下急报,捻髯沉思。
青龙……那是火龙教余孽“青龙”的代号。
火龙真人虽然伏诛,但那个藏在朝中的内应“青龙”一直没有落网。
难道是他出手了?
可他为什么要掳走这些文人?
“陛下,修文馆的守卫可有伤亡?”
武后看向狄仁杰:“没有。”
“他们甚至不知道有人进去过。”
“朕已经下令封锁修文馆,任何人不得出入。”
“狄卿,朕限你一个月内破案,追回资料,找回失踪人员。《三教珠英》是朕的心血,绝不能有失。”
狄仁杰叩首:“臣遵旨。”
“臣想问,那四个失踪的人,陛下对他们了解多少?”
武后微微一笑:“徐彦伯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
“张说是后起之秀,才华横溢。”
“刘知几是史学家,秉笔直书。”
“宋之问是诗人,文采斐然。”
“他们都是朕亲自选定的编撰人员,学识渊博,没有结党营私的劣迹。”
“朕也想不出谁会害他们。”
狄仁杰将“宋之问”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知道宋之问与张易之有旧怨,但这桩事与张易之有没有关系,还需查证。
“陛下,臣请求去修文馆勘查。”
武后点头,赐了令牌,让他便宜行事。
……
狄仁杰退出大殿,带着李元芳直奔修文馆。
修文馆在皇城东南角,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黛瓦,环境清幽。
门口站着禁军,见狄仁杰来,连忙开门。
院中积雪已被扫去,露出一条青石小路。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桌椅翻倒,书稿散落满地,一片狼藉。
狄仁杰走进正堂,蹲下查看地面。
地上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脚印都很整齐。
凶手是从容进来的,从容离开的。
他走到案前,案上摊着一本摊开的书稿,上面有墨迹未干的批注,字迹清秀,是宋之问的手笔。
批注写到一半就停了,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团,说明他是突然中断的。
“大人,这里还有一枚令牌。”
李元芳从书架的夹缝中捡起一块铜牌,递给狄仁杰。
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青龙”二字,背面是一条盘曲的龙,龙爪上抓着一团火焰。
狄仁杰翻来覆去地看,与火龙教的标记如出一辙,但火焰的纹路略有不同,这枚令牌更精致,应该是青龙本人的信物。
“青龙。”
狄仁杰喃喃自语:“他果然还在。”
他将令牌收入袖中,继续勘查。
修文馆的书库中,存放着《三教珠英》的全部资料和已完成的书稿。
狄仁杰走进去,书架上空了一大片,至少有上百卷书稿失踪。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丢失的资料大约占全部书稿的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