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无弦被擒后,狄仁杰没有继续前进。
而是让队伍在竹林深处扎营,就地审讯。
李元芳将琴无弦绑在一棵粗壮的竹子上,如燕守在旁边。
铁笛先生服下聋大师的疗伤药,盘膝打坐,调息内伤。
聋大师则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手中轻轻转动着那串佛珠。
狄仁杰走到琴无弦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琴无弦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她的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几缕散发垂在额前,与初见时那个冷艳高傲的女子判若两人。
“琴姑娘,本官问你几个问题。”
“你如实回答,本官可以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
狄仁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沉稳。
琴无弦冷笑一声:“求情?”
“我手上沾了那么多血,朝廷能饶了我?”
狄仁杰淡淡道:“能不能饶,不是你说了算,是陛下说了算。”
“但你若配合,至少可以死得体面些。”
琴无弦沉默片刻,低声道:“你问吧。”
狄仁杰道:“你师父灵音上人,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他有什么弱点?”
琴无弦摇头:“师父的武功深不可测,我跟他二十年,从未见过他使出全力。”
“他的七弦魔琴,每一根弦都有不同的音波功。”
“宫弦主攻,商弦主守,角弦能迷惑人心,徵弦能震碎内腑,羽弦能杀人于无形。”
“还有两根弦,他从没用过,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威力。”
“至于弱点……”
她想了想,忽然道:“师父的右肩受过伤,每逢阴雨天就会酸痛。”
“每次弹琴时间长了,他的右肩就会微微下沉,那是他换气的时候,也是他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狄仁杰将这一点牢牢记在心里,又问。
“那些被掳走的村民,关在什么地方?”
“有多少人还活着?”
琴无弦道:“古庙下面有地牢,分三层。”
“第一层关着刚掳来的村民,第二层关着被洗脑后听话的,第三层是挖地道、建宫殿的苦力。”
“总共大约有三千人,死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每天都有尸体抬出去。”
狄仁杰心中一沉,握紧拳头。
他强压怒火,继续问:“古庙的地道入口在哪里?”
“里面有多少守卫?”
琴无弦又想了一会儿:“地道入口在古庙后院的一口枯井里。”
“井壁上有暗门,推开就是地道。”
“第一层有二十个弟子守卫,第二层有十个,第三层有五个。”
“每层都有机关陷阱,没有地图寸步难行。”
狄仁杰让曾泰取来纸笔,让琴无弦画出地道的地图。
琴无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提笔画了出来。
地图详细标注了每一层的通道、机关和守卫位置。
狄仁杰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收好。
“最后一个问题。”
狄仁杰盯着琴无弦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空音教?”
“你本是好人家的女子,为何要走上这条路?”
琴无弦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我爹是连州城里的琴师,得罪了当地的恶霸。”
“恶霸勾结官府,害死了我爹,霸占了我家的财产。”
“我娘带着我逃到山里,饿死在路上。”
“是师父救了我,教我弹琴,教我武功。”
“他告诉我,这世上没有公道,只有力量。我要想替爹报仇,就要变得比那些恶霸更强。”
“我信了他,跟他练了二十年。”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可我现在才知道,师父说的‘公道’,不过是另一种霸道。”
“他掳走那些无辜的村民,和当年害死我爹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狄仁杰叹了口气,站起身,对李元芳道:“给她松绑,给她水和食物。”
李元芳一怔:“大人,这……”
狄仁杰摆手:“她不会再跑了。”
“她已经想明白了。”
李元芳上前,割断了琴无弦手上的绳索。
琴无弦揉了揉手腕,接过如燕递来的水囊,大口喝了几口,又接过一块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聋大师走过来,将一串佛珠挂在琴无弦的脖子上,轻声道。
“孩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