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垂下眼帘,声音发颤。
“婢子……婢子什么都没看到。”
“当时婢子正低头研墨,忽然听到破空之声,抬头时,殿下已经……”
她说着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狄仁杰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枚箭簇,放在她面前。
“婉儿姑娘,你可认得这个?”
上官婉儿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那箭簇上,除了那个“白”字,还有一丝极淡的红色——是血迹。
可那不是太子的血,而是另一种血,尚未完全干涸。
狄仁杰眯眼微笑。
“这上面的血,不是太子的。”
“是刺客自己的——他射箭时,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手。”
上官婉儿的手微微颤抖。
狄仁杰继续道:“方才我让御医查验了所有人的手。”
“太子身边近臣,一共十七人,十五人手上无伤,一人手上有旧伤,只有一个人……”
他盯着上官婉儿,目光如炬。
“右手掌心,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上官婉儿浑身一颤,下意识将手缩回袖中。
狄仁杰叹了口气。
“婉儿姑娘,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寝殿中一片死寂。
李元芳的手已经按上刀柄,如燕护在狄仁杰身前,李多祚的禁军已经将门口团团围住。
上官婉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可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狄大人,您果然厉害。”
她从袖中伸出手,右手掌心,一道鲜红的划痕触目惊心。
“不错,今夜刺杀太子的,是我。”
李元芳链子刀应声出鞘,直指她的咽喉!
上官婉儿却没有躲,只是看着狄仁杰,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可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
狄仁杰沉声道:“为什么?”
上官婉儿看了狄仁杰一眼。
“因为他该死。”
……
寝殿中一片哗然。
上官婉儿不顾众人惊骇的目光,缓缓站起身,走到太子榻前,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
“三年前,我被送入东宫,名为侍女,实为细作。”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派我来的人,是太平公主。”
狄仁杰目光一凝。
上官婉儿继续道:“太平公主让我潜伏在太子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她禀报。”
“她说,有朝一日,会用得上我。”
她转过身,看向狄仁杰。
“狄大人,您知道太平公主为何要让我来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
上官婉儿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像太子生母,先皇后王氏。”
狄仁杰心中大惊。
先皇后王氏,被武后废黜后惨死,太子李显的生母。
上官婉儿与她长得像?
上官婉儿苦笑:“太平公主想让我勾引太子,离间他与武后的母子之情。”
“可太子他……他对我只有敬重,从无半分非分之想。”
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三年了,他待我如亲妹妹,从不曾亏待半分。”
“我……我下不了手。”
狄仁杰沉声道:“那你今夜为何……”
上官婉儿打断他:“因为太平公主死了,可她的命令还在。”
“有人拿着她的信物来找我,说若我不杀太子,就杀我全家。”
她泪水夺眶而出:“我全家十七口人,都在他们手里!”
“我……我没有选择!”
狄仁杰盯着她:“那个人是谁?”
上官婉儿摇头:“我不知道。”
“他每次来都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他说话的声音……”
声音如何?狄仁杰看向上官婉儿。
“那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狄仁杰心中一凛。
又是面具人,又是熟悉的声音。
他想起郭待封临死前的话——“那声音,末将总觉得有些耳熟”。
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他正要再问,忽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冲进来,脸色煞白。
“狄大人!不好了!武后……武后她……”
狄仁杰霍然转身:“武后怎么了?”
内侍跪倒在地,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