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破庙中的火光摇曳不定。
狄仁杰盯着掌心的那个“李”字,心跳慢了一拍。
他缓缓将老妪的尸体放平,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实死了。
胸口那道掌印青黑发紫,与张怀义身上的如出一辙。
大慈悲掌。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破败的城隍庙里,蛛网密布,神像的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老妪为何要约他来这里?
那个伤她的人又是谁?
她临死前说的“他才是真正的……”真正什么?真正的魅影?真正的凶手?
狄仁杰蹲下身,仔细检查老妪的尸体。
她身上穿着那件白色长裙,正是此前几次出现的“白衣女子”装束。
狄仁杰伸手在她袖中摸索,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制,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蛇”字,背面是一条盘曲的银环蛇。
蛇灵?
狄仁杰双眼微眯。
蛇灵覆灭已有十余年,如燕归顺朝廷后,余党早已销声匿迹。
这老妪怎么会有蛇灵的令牌?难道她也是蛇灵中人?
他又想起老妪清晨说的话,“那条蛇,是我养的。”当年幽州投毒案的那条银环蛇,是她养的。
而偷蛇的人,是周世清。
可她为何要养蛇?养蛇做什么?
狄仁杰目光落在老妪的手上。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练武留下的痕迹。
一个养蛇的老妪,会有这样的手?
他翻开老妪的衣领,颈侧干干净净,没有狐面纹身。
不是魅影的人。
那她是谁?
一阵寒风灌入,吹得火折子险些熄灭。
狄仁杰护住火苗,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谁?”
没有人回答。
狄仁杰慢慢转身,目光扫过黑暗的角落。
破庙不大,除了神像和供桌,再无藏身之处。
他举着火折子走近神像,猛地看见。
神像的背后,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缩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狄仁杰将火折子凑近,看清那人的脸。
是个年轻男子,脸色惨白,双眼圆睁,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死了。
狄仁杰伸手探了探,尸体尚有余温,死了不到半个时辰。
他翻开尸体的衣领——颈侧纹着一枚白色狐面!
是魅影的人!
狄仁杰凝目思考。
这黑衣人是谁杀的?是老妪?还是那个打伤老妪的人?
他蹲下检查尸体,发现黑衣人胸口同样有一道青黑掌印。
又是大慈悲掌!
同样的掌力,同样的位置,与老妪、张怀义如出一辙。
一人连杀两人?
不对。
老妪和黑衣人几乎是同时死的,但老妪死在神像前,黑衣人死在神像后,中间隔着数丈距离。
凶手怎么可能同时杀两人?
狄仁杰眉头紧锁,想起老妪临死前说的话——“他才是真正的……”话音未落,她便倒地身亡。
她是在见到凶手之后,拼尽全力跑回庙中,在他掌心写下那个“李”字。
可凶手呢?
凶手为何没有追进来?
除非……
狄仁杰猛然转身,举着火折子冲出庙门。
庙外,雪地上有两行脚印。
一行是老妪的,歪歪斜斜,从远处延伸到庙门口。
另一行是凶手的,脚印极深,每一步都陷入雪中半尺有余。
……那人的体重极重。
狄仁杰顺着凶手的脚印追出二十余丈,脚印消失在一片乱石堆中。
他举着火折子细看,乱石堆后是一条结了冰的小河,冰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凭空消失了?
狄仁杰蹲下细看,发现乱石堆中有一块石头被挪动过。
伸手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太沉了。
他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住石头,咬牙用力,石头终于松动,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密道。
狄仁杰举着火折子往洞里照了照,洞壁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的。
他犹豫片刻,弯腰钻了进去。
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行。
狄仁杰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他直起身,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石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