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浓墨般的夜色还裹着整片大地。

    秦海川刚把热好的牛奶端上桌，准备享受片刻的早餐宁静，门铃就“叮咚——叮咚”地响了两声，短促而有力，透着股不容错辨的熟稔节奏。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玄关扒着猫眼一看，瞬间无语。

    楼道声控灯的冷光里，陈正阳一身深灰色速干运动装，身姿挺拔得像棵劲松，左手拎着两根裹着防水袋的全新鱼竿，右手提着一个磨砂不锈钢保温杯，眉眼淡漠，却少了几分办案时的凌厉，丝毫没有早起的疲惫。

    秦海川猛地拉开门，脸上写满了“见了鬼”的表情，连手里的牛奶杯都差点端不稳：“陈支队？您这是……又要去钓鱼？”

    陈正阳没多余的废话，径直将一根手感轻盈的鱼竿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的竿身打磨光滑，连防滑握把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上次说的，周末去鱼塘放松。”他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老张垂钓中心七点准时开门，晚了好位置就被占了。”

    秦海川彻底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陈正阳随口提过一嘴钓鱼，他当时还以为是这位随口说的解压玩笑，压根没往心里去——

    毕竟在他印象里，陈正阳来了队里后的生活永远只有卷宗、案发现场和审讯室，连片刻的松弛都像是奢侈品，更别说拎着鱼竿去郊外蹲守一整天。

    可现在，人家不仅真来了，还连装备都给他备好了。

    “不是，陈支队，”秦海川快步把人让进来，反手关上门，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上次那就是随口一说吧？我还以为你就是缓解缓解压力，没想到你真记着呢？而且你这……也太专业了吧？鱼竿、鱼线、鱼钩，连保温杯都带了，你这是提前计划了多久？”

    陈正阳弯腰放下装备，顺手将保温杯放在玄关柜上，杯身还带着淡淡的温热，显然是提前装好了热水。

    “昨晚临时决定的。”他淡淡回道，弯腰开始组装鱼竿，动作行云流水，“看了下天气，东风三级，适合钓鱼”

    秦海川看着他熟练穿线、调漂找底的样子，忍不住扶额：

    “陈支队，咱能不能对自己稍微‘佛系’一点？您这不管是破案还是钓鱼，都卷得让人心慌。”

    陈正阳没接话，只是将调好的鱼竿递给秦海川，目光扫过他身上还穿着的家居睡衣，语气自然：“换身衣服，赶早不赶晚。”

    秦海川看着手里崭新的鱼竿，又看了看眼前这位一脸认真的陈支队，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陈正阳决定的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

    上回跟着陈正阳去青溪水库钓鱼，本想放松放松，结果竟钓上来一个藏着尸体的行李箱，那冰冷的画面、刺鼻的腥气与腐味，至今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可转念一想，这次去的是正规人工鱼塘，老板定期投放鱼苗、清理塘底，水清塘浅，四周都是监控和来往的钓友，别说藏行李箱，就算是个小小的矿泉水瓶，都很难悄无声息地藏在水底，想来总不会再碰上离奇的案子。

    这么一想，秦海川心里的那点顾虑彻底散了，快步转身回房间换休闲外套、蹬上运动鞋，随手抓了钥匙和手机就跟了上去。

    下楼时，他心里还犯着嘀咕：行吧，钓鱼就钓鱼，就当陪这位“锦鲤体质”的陈支队去碰碰运气，希望这次能真的钓上鱼，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证物。

    车子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抵达临市东郊的老张垂钓中心。

    这片鱼塘占地二十余亩，被老板老张精心分成四个区域：

    专攻鲫鱼的浅塘、主养鲤鱼的中塘、鱼种混杂的混养塘，还有专供钓鱼爱好者挑战的大物塘，塘与塘之间用水泥埂子隔开，四周种着稀疏的垂柳，晨风吹过，柳枝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静谧。

    两人赶到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薄薄的晨雾像一层轻盈的白纱，笼罩在整片水面上，水汽氤氲，带着泥土与水草的清新气息。

    五十多岁的老板老张是个圆脸胖子，肚子微微隆起，穿着迷彩工作服，正扛着饲料桶，往塘边均匀撒着颗粒饲料，动作熟练又麻利。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当即扯着洪亮的嗓子招呼：“两位老板来得可真早，是今儿头一拨客人！赶紧选个好位置，我这塘里的鱼膘肥体壮，保准你们一钓一个准，爆护而归！”

    陈正阳微微点头示意，径直选了大物塘最西侧、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这里视野开阔，水面平静，极少被外界打扰。

    他放下装备，弯腰支起折叠钓椅，动作精准沉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全程不过几分钟，比常年钓鱼的老手还要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