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阳再次蹲下身,凑近烟灰缸,仔细端详那两枚烟头:
香烟品牌是中南海点八,烟嘴上有非常明显的咬痕,咬合力道极大,将过滤嘴都咬得变形扭曲,可见抽烟之人当时的情绪极度焦躁、紧张,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戒烟之人突然复吸,且抽烟状态如此反常,足以说明,林东在遇害前的最后一晚,承受着远超常人的心理压力,内心充满了焦虑、不安,甚至是恐惧,才会打破多年的戒烟习惯,用抽烟来缓解情绪。
“高虎,立刻全面排查林东近两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平台动态、微信聊天记录,哪怕是一条不起眼的短信、一笔小额支出,都要逐一核实。”
陈正阳站起身,眼神凝重,“一个戒烟两年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复吸,他身上一定发生了某件事,这件事,极有可能就是他被杀的根本原因。”
交代完工作,陈正阳再次返回案发现场——七号楼的电梯。
此时,技术人员已经将电梯缓缓降至负一层的地下车库,轿厢内的应急灯早已关闭,顶部的白光顶灯亮起,将轿厢内照得通明。
死者的随身物品已经被全部封存带走,地面上只剩下几处淡淡的褐色痕迹,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印记,血量不多,只有零星几滴,却在干净的轿厢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也印证了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陈正阳缓缓蹲下身,没有触碰痕迹,只是将掌心轻轻按在痕迹旁的地面上,闭上双眼,在心中启动技能:【痕迹共生,激活。】
掌心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股碎片化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子,猛地涌入他的意识,没有完整的影像,却每一片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一只戴着黑色纯棉手套的手,从林东的身后突然伸出,手中攥着一根绳索,狠狠勒住他的颈部,力道极大;
林东瞬间反应过来,身体剧烈挣扎,双脚拼命蹬踹电梯内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双手胡乱抓着脖颈上的绳索,试图挣脱;
可绳索越勒越紧,他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身体慢慢失去力气,最终软倒在地,顺着电梯壁滑坐在角落里,再也没有动静。
短短几秒的画面碎片,却充满了窒息般的恐惧,画面消失的那一刻,陈正阳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背后突袭、戴手套作案、全程未留下任何指纹、精准知晓电梯监控损坏、熟悉电梯检修口与电梯井结构、能完美避开楼道监控逃离……
凶手的每一步操作,都冷静、缜密,显然对七号楼的环境、设施了如指掌,要么是长期居住在此、对楼栋结构烂熟于心的人,要么是经过多次详细踩点、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的人。
他再次抬头看向轿厢顶部那块微微翘起的检修口盖板,心中已然理清了凶手的逃跑路线:
从检修口爬入电梯井,顺着电梯井走到任意楼层,打开楼层电梯门,走消防楼梯下楼,避开单元大厅的监控,最后从地下车库或小区侧门离开。
这条路线,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影像痕迹,堪称一场近乎完美的犯罪。
可陈正阳心里清楚,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完美的犯罪,所谓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越是刻意抹去所有痕迹,越说明凶手心思缜密、早有预谋,也越容易在细节上留下无法察觉的漏洞。
他走出电梯,站在七号楼单元门口,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凝重。
小区花园里的桂花正值盛花期,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甜腻得有些发闷,与现场的压抑氛围格格不入。
陈正阳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启动【声纹烙印】,将感知范围缓缓扩展,覆盖整栋七号楼。
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住户家中水管的流水声、隔壁房间的电视声、阳台晾衣架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无数杂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嘈杂的交响乐,他在这片声音里,仔细筛选、排查,寻找一个特殊的声音——一个不属于这栋楼、昨晚曾在此停留、作案后悄然消失的陌生声音。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没有。
他没有找到那个声音。
凶手早已不在现场,或许在警方抵达之前,就已经悄然离开小区;
或许此刻正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冷眼旁观着警方忙忙碌碌;
又或许,已经在筹划下一次行动。
陈正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思绪,转身朝着路边停着的刑侦指挥车走去,新一轮的线索排查,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技术中队的初步尸检与现场勘查报告,准时送到了陈正阳的办公桌上。
苏棠站在办公桌前,指着报告上的内容,逐一汇报: